中央礼拜区下方的承重层贯穿主堡核心,厚重石墙直接接进山体,这里原本负责支撑上方大厅和塔楼,通道宽得足以通过运货车,墙上还能看见后期加装电缆留下的固定槽。
路易斯把检测器接上便携天线,沿墙走了一段,最后选中靠近主体基础的位置。
"这里最好,再往里就是主塔,石体更厚,可上面聚集的人也更多,你先从这一区域试,范围扩大以后,我才能看出哪种变化来自你,哪种来自萨德勒。"
里昂站到墙边,四条黑曜脊翼分别伸向地面和两侧石体,硬壳与岩石接触以后,他能感觉到建筑内部复杂的回声,墙体算不得均匀材料,年代不同的砌石和后来补过的金属结构会让震动发生偏移,远比在完整岩层里麻烦。
这正是路易斯留下的价值。
"开始吧。"
他说。
第一轮共振很轻。
墙面传出近乎听不见的低鸣,附近灯具微微摇晃,灰尘从石缝间落下来,路易斯盯着屏幕,上面代表周边宿主的信号迅速变乱。
"有效,左边区域比右边强很多,主塔那边衰减明显,再加一点,别动频率。"
里昂依照他的反馈调整。
震动向更深处传播。
楼上很快出现现实反应,原本整齐重复的祷告声先乱成几片,随后彻底失去节奏,有人在走廊里奔跑,也有人发出痛苦喊声,更远的地方传来金属碰撞,一支正在转移装备的队伍失去协作,箱子滚下楼梯,连续撞在石栏上。
路易斯看着设备,脸上的专注越来越重。
"范围已经过了中央区,很多从属种都在失去同步,继续维持。"
萨德勒的反应来得很快。
另一股节律从城堡深处回涌,强度比之前任何一次远程控制都高,上方刚乱掉的声音出现短暂回升,一些宿主重新朝共同方向移动。
里昂感到胸口那枚已经被自己改造过的寄生结构,也产生回应。
黑曜脊翼表面的暗红纹路亮起。
他把震动送得更深。
整个承重层出现一次清晰晃动,路易斯身旁的器材箱在地面滑开几寸,墙上几块脆弱石皮脱落,可主体结构依然完整,真正改变最大的地方,发生在人群里。
靠近中央区的宿主先停了下来。
接着是楼上。
再远一些。
萨德勒试图重新统一节律,每一次刚把一片区域拉回同一方向,里昂的反相共振便从建筑内部穿过去,把连接重新打散,两种节律隔着整座城堡互相干扰,普通人听见的只是持续低鸣和断续钟声,寄生体网络却已经变成一团失去秩序的噪声。
路易斯突然指向屏幕一侧。
"东边反应不一样。"
"哪里?"
"高阶个体,数量不多,它们受影响以后,活动反而在升高。"
话才说完,楼上便传来一连串沉重撞击。
石门被什么东西从外侧撞开,两只经过强化的高阶实验体冲进承重层,它们的身体比普通教徒大出许多,背部和肩侧长出暴露寄生组织,控制链一乱,攻击对象也变得毫无选择。
其中一只扑向最近的路易斯。
里昂从墙边跨出一步。
黑曜脊翼先卷住那头实验体的上半身,把它整个提离地面,第二只刚跃过断门,里昂的拳头已经落进它胸腹,冲击被控制在身体内部,外层皮肉只出现短促变形,内部骨骼和寄生组织却同时碎裂,庞大躯体落地以后,再无动作。
被翼刃抓住的那只还在挣扎。
里昂掌心亮起高热,沿着暴露寄生组织烧进去,焦黑痕迹迅速向深处扩散,挣扎很快结束,他把尸体丢到墙边,转身回到原来的支点。
路易斯看着地上的两具实验体,确认它们失去活性,才把视线放回屏幕。
"就是这种,高度改造以后,宿主本身已经谈不上完整,控制一断,它们只会变成无目标的攻击源。"
"那就清掉。"
"同意。"
接下来的变化开始扩散到整个主堡。
失去同步的普通教徒无法再维持守备阵线,有人把武器扔在原地,抱头蹲下,有人继续执行最后接到的命令,却在中途忘记目标,几处原本由多人同时操作的机关停在半途,运输通道也被互相冲突的人群堵住。
高阶实验体则像从笼中同时放出来,开始攻击视野内的一切。
里昂离开承重层以后,路易斯跟着他进入上层,这里已经从一座组织严密的堡垒变成混乱现场,里昂不再面对成队敌人,他只需要辨认,哪些东西已经跨过可以保留的边界。
暴露大型寄生体的宿主,直接处理。
还能维持人体结构的人,尽量绕开。
持械攻击的人,被夺走武器或扔离通道。
路易斯在后面做最粗略的分类,他很快发现自己准备的记录方式完全跟不上数量,只能放弃逐人登记,转而标记区域,哪些地方以普通宿主为主,哪些区域出现大量高度异变个体,哪些地方适合之后建立隔离。
这项工作比杀怪慢得多。
里昂却无催他的意思。
两人穿过礼拜大厅时,几十名教徒散落在不同位置,曾经让人窒息的整齐祷告已经消失,只剩各自发出的声音,有人靠着长椅,有人茫然走向墙边,还有人因寄生反应而痛苦蜷缩,少数高度变异个体试图攻击周围宿主,很快被黑曜脊翼从人群里捞出来,送进大厅另一端,再由高热结束。
路易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我们救不了这么多人。"
里昂看向大厅。
"那就先别杀。"
路易斯抬头,随后把城堡地图展开在一张翻倒的长桌上。
"我需要把这里的资料留下,感染程度和处理方式至少得做个粗分,不然之后进来的人,只会把这里当作清剿区。"
"美国方面会接手。"
"他们也得知道该接什么。"
路易斯开始在地图上标记区域,阿什莉的治疗记录给了他一个真正能说服外部医疗团队的病例,眼前这场大范围干扰则提供了第二种证据,两者加在一起,还不足以保证任何成熟宿主能够恢复,却足够证明,直接处决算不得唯一选择。
整理资料的事交给路易斯,里昂走到大厅另一侧,黑曜脊翼再次接触主体墙面,把干扰维持在可以覆盖中央区的幅度,萨德勒还在远处持续尝试重建联系,效果一次比一次差,城堡内部那些属于普通从属种的节律,逐渐失去共同方向。
同一时刻,城堡东侧样本库的门禁刚刚失去联机控制。
艾达用破解器接入本地终端,很快打开最后一道电子锁,里昂制造的混乱替她省掉了大部分守卫,通往保管区的走廊里,只剩几具高阶实验体留下的尸体和匆忙撤离的痕迹。
她进入样本库以后,第一眼就发现目标区域已经被清空。
恒温柜的门敞着,固定架上留着几个空槽,桌边有运输箱拆封后留下的封条,终端记录也被人快速清理过。
艾达把本地缓存调出来。
最近一次转运发生得很近,权限级别高于普通研究人员,目的地则指向城堡下方的运输节点,对方并未趁混乱随手偷走样本,而是按正式内部流程完成提取,连冷藏单元都一起带走。
她继续往下翻。
一行授权标识出现在屏幕上,名字部分被人为删过,缓存里只剩一个行动代号,和尚未清除的目的地。
岛屿设施。
艾达盯着记录几秒,把整份缓存复制进自己的设备,外面传来零散枪声,很快又被更远处的低沉震动盖过去,里昂那边显然还在扩大影响。
她离开样本库前,看了一眼空着的恒温柜。
这一次,有人走在了她前面。
中央礼拜大厅里,路易斯刚完成第一轮区域标记,里昂也在此时感觉到另一件事。
来自主堡高处的萨拉扎信号正在迅速改变。
过去那个节点一直躲在整片教团网络后方,靠无数从属种替自己传递命令,现在网络大片失灵,它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位置就在主塔深处。
里昂收回黑曜脊翼。
路易斯从地图上抬头。
"怎么了?"
"萨拉扎。"
"他终于准备出来?"
里昂朝通往主塔的门走去。
"他最好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