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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喷头停下来以后，圣所里只剩冷却泵的低鸣。
艾达把冷藏箱放在石台中央，先擦掉接口附近的水，再掀开外层保护盖。
箱体侧面有一块小型温度屏，刚才的震动让读数短暂升高，好在冷却剂循环还在工作。
她检查完固定架，又把封条重新扣上，直到指示灯稳定保持绿色，才把手离开箱盖。
里昂正在几米外清理通道，萨德勒塌下来的身体堵住半个出口，他抓住一截已经焦硬的骨肢拖向旁边，沉重残骸摩擦石地，留下大片黑色痕迹，剩余结构已经失去活性，处理起来反而比刚才简单。
"别弄得太远。"
艾达说。
"以后有人会想把它切成很多份。"
里昂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这一行，该不会看见什么都想装进标本袋？"
艾达继续检查箱体接口。
"先看价钱，再看值不值得带走。"
"我一直很诚实，只是有人喜欢把不想听的部分忽略掉。"
里昂把那截骨肢推到墙边，给出口留出足够宽度。
艾达已经从腰包里取出终端，接上冷藏箱的数据接口，把这一路记录下来的样本温度和容器状态复制进去。
她做得很快，这种工作比对付萨德勒熟悉得多。
文件传输结束后，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等待发送的任务回执。
艾达看了几秒，拇指停在确认键上方，随后退出页面，转去打开加密通讯程序。
里昂走到另一侧石柱旁，顺手把一盏歪掉的维护灯扶回支架。
他看见她准备联络谁，却留在原处。
艾达也不需要问，通讯握手持续十几秒，威斯克的影像出现在终端上，背景很暗，只能看见他半张脸和熟悉的黑色衣领，他显然早就在等消息，连接刚建立便直接开口。
"先说结果。"
艾达把镜头偏向冷藏箱。
"琥珀在我这里，容器完整，样本活性目前正常，萨德勒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威斯克目光停在箱体上。
"克劳萨现在是什么情况？"
艾达继续检查传输记录，像只是顺便补充。
"活着，寄生组织已经处理掉，他会先送去接受治疗，之后落到谁手里，还要看美国人准备怎么安排。"
屏幕那边沉默片刻，威斯克的表情很难从那点光线里看清。
"这不影响你的任务，带着琥珀去预定提取点，我会安排新的路线。"
艾达把镜头转向军港所在的方向。
"军港现在走不了，你应该也知道，岛上还剩多少能用的交通工具。"
威斯克只给她一句话。
"路线由我安排，你只管带着样本离岛。"
艾达把终端放到石台上，屏幕朝向自己。
"我还有一个问题。"
威斯克看着她。
她从来不喜欢把任务谈成道德课，这一次也一样，箱体里那份东西值多少钱，会进入哪间实验室，会让哪群人改变计划，这些才是她真正需要知道的部分。
艾达看着屏幕里的威斯克。
"你要母体做什么，别再给我一个研究这种答案。"
威斯克并不打算顺着她的节奏解释。
"你只需要完成交付。"
"普通支配种也能交付，你要的，是最完整的一份。"
艾达靠在石台边缘。
"我费了这么久才把它拿回来，总得知道自己到底在交什么货，克劳萨身体里的变化已经证明，母体能把支配种推到更高层级，你要的显然不只是观察记录。"
威斯克看了她几秒。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客户用途了？"
"从客户开始改任务又不加钱那天。"
里昂在远处听见这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艾达懒得理他，屏幕里的威斯克并未被这点讽刺带偏，他向后靠进阴影里，语气依然平稳。
"世界会改变，现有秩序只是在拖延这个过程，琥珀能够让变化更快，至于代价，任何真正的进化，都需要筛选。"
艾达看着屏幕。
"你说的筛选，准备做到多大规模？"
"比你现在想的范围更大。"
艾达停了片刻。
"会超过几座城市？"
威斯克嘴角动了动。
"你把尺度想得太小了。"
远处冷却泵恰好完成一次循环，管线里的液体流动声沿石壁传回来。
艾达的视线从威斯克脸上落到冷藏箱。
"提取坐标发给我。"
她说。
威斯克沉默片刻。
"你已经有预定坐标。"
"军港改了地形，原坐标进不来。"
屏幕那边传来轻微键盘声。
里昂走到石台另一侧，停在冷藏箱外几步，他并未靠近终端，也任由通讯继续，只是把挡路的碎石踢开，随后靠在石柱旁等。
新的坐标还未发过来，艾达先拔掉终端侧面的定位模块，一小块黑色装置落进她掌心，威斯克的声音立刻沉下来。
"你在做什么？"
"处理一个会泄露位置的故障部件，放心，样本很安全。"
艾达把定位模块放到石台边缘，拿枪托当场砸裂外壳，内部线路随即断开，威斯克盯着她，艾达也看着他。
"你刚才说得很清楚。"
她把终端拿回手里。
"剩下的我自己判断。"
"你的任务，是把琥珀交给我。"
艾达把手放到断线键上。
"任务也会变，今晚已经变得够多了。"
说完直接切断通讯，屏幕瞬间黑下去，终端散热风扇还在转，几秒后才慢慢降速，圣所重新回到泵机和远处人声组成的背景里。
里昂从石柱旁走过来。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艾达把损坏的定位模块推到一边。
"现在我得先想想，这东西放在谁手里，能让我以后少做几次收尾工作。"
里昂低头看向冷藏箱。
"这句听起来很像夸我。"
"你可以先这么理解。"
她收起终端，把冷藏箱重新锁好，箱子还在她手边。
里昂只站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