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核心的顶灯被萨德勒撞坏近半,剩下的灯在岩洞里投出杂乱白光。
巨大的异变躯体从祭坛周围向外展开,骨质前肢卡住两根石柱,背部组织不断隆起,几条细长节肢沿金属栈道攀爬,原本供人维护设备的通道很快被占去大半。
冷藏箱位于它身体右侧,箱盖已经松开,里面的低温白气不断往外溢。
固定架还保持完整,萨德勒扩张出的肉组织包过祭坛边缘,其中一束正朝箱体底部缠去,艾达向侧面移动,寻找能接近箱子的角度。
她忍住开火的冲动,现在任何一发打偏的子弹,都有可能让箱体破损,更糟的情况,是把里面的活体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萨德勒先动了。
一条粗大前肢从大厅上方砸下来,骨刺擦过石柱,带下一大片碎屑,它的落点覆盖里昂与艾达所在的位置,速度快得同那副庞大躯体很不相称。
黑曜脊翼在里昂背后当场张开,两片黑色翼刃一左一右顶住落下的骨肢,尖端嵌进甲壳和关节缝隙,把那条前肢直接架在半空,大厅地面随之震了震,碎石从高处落向栈道,里昂脚下的石板却只裂开几道细纹。
萨德勒整副身体往前倾,它试图继续发力,那条被卡住的前肢只向下移动极小一段,随后停住。
里昂仰头看着上方那团几乎占满视野的异变身体。
"就这点?"
萨德勒体内传出混杂人声的低吼,另一条节肢从侧面刺来。
里昂抬起手,掌心刚接触尖端,震动便沿那条肢体向里传。
他刻意留住那条肢体,黑色甲片下方传出的震感极轻,像有人用细小金属棒连续敲击材料表面,力量穿过骨质外壳,再进入里面包裹着的软组织,最后又从另一处关节回传到掌心。
不同材料带回来的感觉完全不同,石台坚硬,金属固定架更脆,箱体外层有隔温材料,萨德勒体内则充满不断移动的活组织。
里昂沿这些差异向更深处找,很快摸到一片异常规整的边界。
冷藏箱的位置比肉眼看到的更深一些,刚才那束寄生组织已经缠过箱底,另有一层增生物从祭坛侧面盖了上来。
里昂朝栈道右侧喊道。
"艾达,往右边走。"
艾达已经在移动,她借着倾斜的维护栈道绕过萨德勒正面,鞋底落上金属板,整条栈道随巨兽动作轻颤,那里距离冷藏箱更近,也正好避开里昂下一轮受力方向。
萨德勒显然也察觉到她的意图,几条细肢从背后甩过去,想把她逼回大厅边缘,里昂扣住手里那条骨肢,震动强度忽然变了。
最靠近祭坛的寄生组织先出现问题,外表看起来还保持完整,内部支撑却在同一刻失去强度,缠住冷藏箱的组织从底部开始软化,附着在金属固定架上的一层活肉大块脱落,颜色由鲜红迅速转暗。
萨德勒发出更响的嘶吼。
它开始疯狂再生,新的组织从断口处向外生长,试图重新填补空隙。
里昂的手却已经贴在它主躯上,高热从甲面传进去,刚长出的肉在接触区域快速卷曲,焦糊气味沿岩洞上升,黑曜脊翼同时固定住两侧大型节肢,不让整个躯体重新挡回祭坛前。
艾达抓住那一瞬的开口。
她从栈道边缘跃下,抓钩钉进上方金属梁,身体荡过萨德勒侧面,冷藏箱刚好从软化的活组织里露出来。
艾达伸手抓住提柄,用身体重量把它从固定架上扯离。
箱体比她预想中更重。
萨德勒的一束肉组织还挂在底部,里昂手掌一偏,细震沿那束组织内部走过,连接处当场断开。
艾达带着冷藏箱摆向另一侧平台,抓钩回收,她落地后立刻把箱子放低,视线先去看外壳和温度指示,黄灯还亮着,外层并无裂口。
萨德勒失去了最后的限制条件,里昂松开手里的节肢,那副巨型躯体刚想把前肢抽回,黑曜脊翼已经从不同方向重新卡住它的主要支点,萨德勒向后挣动,背部撞上石柱,柱身从中间开裂,顶部一段石料砸进祭坛后方。
"现在可以随便一点了。"
里昂说。
艾达拎起冷藏箱向大厅外侧退。
"别把出口一起弄掉,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里昂活动了活动扣住萨德勒的手指。
"这回我会收着点。"
萨德勒向前扑来。
失去保护样本的顾忌以后,里昂头一回让震动完整进入它身体。
力量沿主躯内部同时扩散,骨质支撑先出现密集裂纹,紧接着是连接各处肢体的韧性组织。
那副刚才还撑满圣所的身体突然失去协调,前肢向下折断,背部大型骨架接连崩开,肉体在自重作用下开始向中央塌落。
萨德勒还在再生,伤口边缘不断长出新组织,可每一层新肉才形成,就被更深处传来的震动撕开。
它试图把身体收拢,黑曜脊翼却把主要结构固定在原位,高热沿里昂接触的位置向核心灌入,湿亮组织迅速失水,表面起泡,随后焦黑。
大厅里的温度当场升高,消防喷头受热启动,冷水从顶部洒下,落到里昂甲面便化成大片白气,萨德勒躯体内部传来的嚎叫越来越混乱,人声成分越来越少。
里昂抓住它主躯上最厚的一块组织,脚下向前一步,震动在内部同时爆开。
萨德勒所有大型支撑几乎在同一刻断掉。
巨型身体沿祭坛方向坍下,砸弯金属栈道,又撞碎半边石阶,还在活动的寄生组织试图从残骸间爬出,高温已经沿核心区域烧进去,焦黑从中央向外扩散,最后几条节肢抽动片刻,慢慢落回地面。
岩洞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消防喷头持续落水,冷却系统在实验区那一侧发出规律泵鸣。
艾达站在外侧平台,低头检查冷藏箱,温度读数开始回稳,黄灯闪了闪,重新转成绿色,她这才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里昂从萨德勒残骸旁走出来,黑甲上沾满水和烧焦组织留下的污迹,消防水顺着肩甲往下淌,碰到温度还高的部分便冒出白气。
他看了眼艾达手里的箱子。
"温度怎么样,还在安全范围里吗?"
"活着。"
艾达把提柄换到另一只手。
"你今天终于学会,不把任务目标一起打烂了。"
里昂看了眼那盏恢复绿色的指示灯。
"听起来确实值得纪念。"
"等离开这里,我会考虑给你发个证书。"
教团成员的动静从外侧通道传来。
他们停在外侧通道,有人在走廊里大声叫着萨德勒的名字,也有人跌跌撞撞往上层跑,更远处,几名刚才还负责搬运设备的人停在原地,像突然不知道下一道命令该从哪里来。
少数寄生反应较重的人倒在墙边,脖颈处的组织无序抽动,原本统一的行动彻底散开。
艾达看了一眼出口。
"这里很快会乱成一团。"
里昂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砸弯的金属板,随手丢到一边,给通往外侧的平台清出路。
"正好,省得他们排队过来。"
艾达拎着冷藏箱走向一处还完整的石台。
她把箱子放上去,蹲下检查锁扣。
萨德勒倒在后方,体内最后一点活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