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林夏重新睁开眼睛。
“精灵公主当时是什么境界?”
“好、好像是第五序列。”
第五序列?
林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盘山也是第五序列,而且是盘古一族最顶尖的法师,再加上盘天四兄弟,加上第五序列的长老……
就算奈尔文天赋异禀,也不该把盘古一族的强者杀得一个不剩。
大沙鼠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精灵公主不是一个人。”
“她身边,还有一个帮手。”
林夏抬起眼:“什么帮手?”
“一个怪人。”大沙鼠打了个哆嗦,“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从头缠到脚,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林夏愣了一下。
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
这副模样,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一个名字。
祷灵教。
深渊上三教之一。
当初刚来主城的路上,大强给他讲过深渊的势力,上三教的背后,各自站着一位还活着的君主,而祷灵教的教徒,几乎个个都是这副浑身缠满绷带的模样。
而且在林夏还没来深渊的时候,祷灵教就派出了四位战士,跑到地球去抓神知。
可它们,怎么会掺和进来?
精灵王的死,风谷的毁灭,盘古一族的遭遇……
这背后,难道还有上三教的影子?
林夏的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
“精灵公主最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
大沙鼠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林夏不信,又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
“真不知道!打到最后,那个绷带怪人往地上一跪……”
“它们,就一起消失了。”
听闻此话,林夏有些头疼。
他站在篝火旁,盯着跳动的火苗,半天没有说话。
跪了一地的沙鼠们大气都不敢出,整个营地里,只剩下锅里那锅不知道煮着什么的东西,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线索是有了。
可每一条,都断在了半截。
精灵公主跟着一个祷灵教的怪人,凭空消失了,去了哪,没人知道。
往南逃走的那只地虫,钻进了沙子底下,南边那么大,一只虫子钻进去,跟一滴水落进了海里没什么两样。
至于盘山……
林夏抿了抿嘴。
上次在北边山脉的废墟里,他还松了一口气,以为盘古一族是被人带着,平平安安地走了。
现在他才知道。
他们确实是走了。
只是大部分,都没能走出去。
那个当初在石雕里哭着说想保护族人,却有心无力的家伙,大概最后还是死在了保护族人的路上。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他压根就无从下手。
要是时间还够,倒也不怕。
他可以去南边一寸一寸地翻,可以去找祷灵教的人一个一个地问。
可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已经彻底僵住了,五根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底下那层青红色,已经变成了一种发暗的紫,像是一块冻透了的肉。
从蜗牛说出那句不出一天开始,他跑了一趟落石山脉,回了一趟地球,又把地球上的人全都接到了弑龙谷。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半天了。
甚至,可能连半天都没有了。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精灵公主,简直难如登天。
更何况,就算真让他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冒充他的那个享福暴君,毒死了奈尔文的父亲。
而盘古一族,是他亲手带进风谷的。
在风谷所有种族的眼里,盘古一族,就是驸马的人。
那天晚上,从奈尔文手里砸下来的每一道黑光,砸的到底是盘古一族,还是享福暴君?
林夏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盘古一族,指望不上了。
那弑龙谷的人族,又该去找谁庇佑?
三大将军虽然死了,可他自己说过的,人族在深渊里,就像是一块肥肉,是个怪物都想过来咬上一口。
更别说,主城深处还趴着一个食龙王。
他要是死在了食龙王前头,等那家伙夺舍成功,第一件事,就是把弑龙谷的活物吞个干干净净。
到时候,蚩瑶,火公主,真实骑士,还有他从地球上带过来的那些人……
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他必须在死之前,给他们找一座靠山。
一座足够大,足够硬,就算他不在了也能替他把天扛住的靠山。
林夏在脑海中,迅速把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认识的人倒是不少。
可真正有这个本事,又肯替他扛下这副担子的,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好像就只剩下了两个。
大强。
安琪。
自从上次在主城分开,大强说要留下来历练,就再也没了消息。
而且大强跟自己一样,目前恐怕也就是第三第四序列之间,想要在短时间内给人族撑起一片天,有点不太现实。
至于安琪……
那丫头背后站着一整个教会,真要庇护这些人族的话,肯定是可以的。
但自己和安琪其实并不是很熟,也就仅仅见过一面而已。
而且她现在应该在大都龙教的总部,那地方离这里不知道隔着多远,就算现在立刻动身,恐怕人还没到他自己就已经先凉了。
林夏抬起右手,用遮天爪的爪背,揉了揉眉心。
头更疼了。
他这一路走来,杀将军,闯主城,什么样的绝境没碰到过?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个能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拳头再硬,也砸不出一条路来。
风沙呜呜地刮着。
林夏站在一群跪着的沙鼠中间,头一次觉得,有些事,或许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看来,你又到了绝境时刻。”
林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
他可太熟悉了。
不过,依靠它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