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坏了?”
青年盯着屏幕中央那行猩红色数字,手指越攥越紧。
掌心的汗水顺着探测器外壳滑下,钻进了手套缝隙。屏幕上的幽蓝光芒映在他脸上,将那点逐渐扩大的惊疑照得无处可藏。
【预估年代:8,240,000年。】
误差范围,百分之五。
哪怕按照最宽的误差计算,这口青铜方鼎的年代,也超过了八百万年。
青年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设备肯定出问题了。”
学生立刻转过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什么叫设备出问题?刚才明明已经完成了三轮自检!”
“那就说明算法出问题了!”
青年猛地甩开他的手,指节撞在探测器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青铜材料埋在地下这么久,金属元素会发生迁移,外部沉积物也可能和本体产生异常反应。系统测出来的,或许是铜矿层的年代,不是这口鼎的铸造年代!”
学生怔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
“那你刚才还说,表层沉积物和内部能量衰减曲线完全匹配?”
“我——”
青年张了张嘴。
风沙顺着防风镜边缘灌进来,细小的沙粒贴在他的脸颊上。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却停在半空。
因为他自己清楚,刚才那套数据没有任何异常。
设备的能源模块稳定。
扫描探头稳定。
同位素模型没有报错。
能量衰减曲线也没有出现跳变。
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这口鼎,至少已经在地底存在了八百万年。
“别吵了。”
老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高,却压住了风声。
学生和青年同时转头。
老教授仍蹲在沙坑中,半边身体已经被黄沙覆盖。他没有去看探测器屏幕,目光一直落在青铜方鼎鼎足上方的那排字符上。
那些字符被泥沙堵住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其中几个字的结构。
横平。
竖直。
转折圆润。
收笔内敛。
不像甲骨文,也不像金文,更接近经过统一之后的小篆。
老教授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尖停在其中一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把扫描探头的精度,调到最高。”
老教授的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压抑。
“给我对准那个字符的刻痕凹槽处。”
青年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僵在半空。
“测刻痕内部的风化包浆,测它的微观破坏层!”
老教授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腕,将探测器压低。
“我要知道,这几个字,到底是哪一年刻上去的!”
青年顶着老教授充血的双眼,手指发抖地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银蓝色的扫描光束骤然收束。
原本笼罩鼎身的大片光芒,迅速压缩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数百倍的光针。
光针刺入其中一枚字符的笔画底部。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高速滚动。
【刻痕深度:0.37毫米。】
【金属破坏层形成时间分析中。】
【表层氧化物剥离中。】
【微观风化包浆检测中。】
青年死死盯着屏幕。
学生也屏住了呼吸。
老教授的手撑在沙地上,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叮——”
两秒后。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刺破风声。
新的数据浮现在屏幕中央。
【字符刻痕预估年代:8,041,000年(±5%)。】
荒漠里,仿佛突然少了风。
学生盯着那行数字,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青年手中的探测器轻轻一晃,差点脱手。
“这……”
他低头确认了一遍,又把探头重新对准刻痕。
“再测一次。”
老教授没有阻止。
第二次扫描很快结束。
【字符刻痕预估年代:8,036,000年(±5%)。】
第三次。
【字符刻痕预估年代:8,047,000年(±5%)。】
三次结果,误差全部落在同一个范围内。
青年看着鼎足上那排模糊的字,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汉代小篆……”
“八百万年前,为什么会有汉代的小篆?”
“啪!”
老教授合上探测器的金属盖板,一声闷响砸断了停滞的空气。
“立刻封存!”
老教授连声音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抠住封存箱的边缘。
“坐标打包锁定!”
“教授,周围的沙层还没清理完……”
“这不是我们能研究的东西!”
老教授猛地转头,熬出密集红血丝的双眼盯着两个年轻人。
“直接交上去!这世上如果还有人能给出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他仰起头,目光投向风沙肆虐的远方。
“那就只有林院士!”
……
画面一转,夏国官方鉴定处反馈系统。
没有任何繁琐的排队交接,也无需漫长等待人工专家的层层复核。
荒漠中的五人小队刚刚将最高密级的封存箱送入全天候回收无人机舱内,他们左腕的终端便同时发出了极其剧烈的震动。
一条带着官方最高级别金色标识的结算回执,毫无征兆地弹开,铺满了五人的视网膜。
【高维异常造物回收判定完成。】
【目标:青铜方鼎。】
【异常判定依据:】
【一、内部能量回路存在非三维闭合现象。】
【二、器物外部尺寸与内部能量容积存在结构偏差。】
【三、字符刻痕与器物本体风化年代高度一致。】
【四、残留能量频率与已收录远古异常遗物存在同源特征。】
【历史序列重构价值:极高。】
【综合价值评估:5,000,000信用点。】
学生的嘴巴缓缓张开。
“高……高维?”
青年一把抢过投影界面。
“让我看看。”
“总价值五百万?”
队伍里负责安全的中年人也凑了过来,粗糙的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两下。
“你们先别看高维,先看最后那行!”
学生像是终于回过神,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数着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
他的声音卡住了。
青年接过话头。
“十万。”
学生继续往下数。
“百万……”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险些坐进沙坑里。
中年人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站稳!”
学生死死抠住旁边的金属器械箱,指尖在箱体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这是……五百万?”
“我们……我们这一铲子,就把下半辈子,连带下下辈子的修行资源,全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