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下巴微微扬起,“商场上,靠的是底蕴和人脉。有些人运气好,赚了点快钱,但没有根基,迟早要摔下来。”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虽然厉锋现在风头正盛,但在这些传统商人眼里,齐家这种在滨城扎根几十年、又有秦二爷做靠山的老牌家族,才是真正值得结交和依附的大树。
互联网公司估值再高,也是虚的。
齐家的实业和人脉,才是实打实的。
于是,在短暂的骚动之后,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站在了齐胜宝这边,继续围着他恭维寒暄。
而前排的贵宾席上,厉锋和郑浔佳安静地坐着。
“刚才看到他们了?”厉锋侧头,低声问。
“看到了。”郑浔佳语气平静,“没什么感觉。”
她是真的没什么感觉了。
曾经那些委屈、不甘和怨恨,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有了圆圆之后,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现在的郑家人,对她来说,只是有着血缘关系或者曾经有过抚养关系的陌生人。
“不用理他们。”厉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没理。”郑浔佳反握住他的手,转头看着他,“倒是你,回到这里,有什么感觉?”
厉锋抬起头,看着礼堂前方那块写着“滨城市儿童福利院修缮落成典礼”的红色背景板。
这里曾经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那些破旧的宿舍楼、裂开的水泥操场,如今都已经焕然一新,变成了现代化的建筑和塑胶跑道。
“挺好的。”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至少,现在的孩子们,不用再冬天挨冻,夏天挨热了。”
郑浔佳看着他深邃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温柔的酸涩。
她知道,他虽然说得平静,但这里承载了他太多孤独和挣扎的记忆。
“以后,你有家了。”她靠过去,肩膀轻轻贴着他的手臂,“有我,有圆圆。”
厉锋转过头,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冷硬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嗯。”
就在这时,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走上台。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下午好。滨城市儿童福利院修缮落成典礼,现在正式开始。下面,有请北辰集团董事长,秦北简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中,秦北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稳步走上主席台。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前排的厉锋和郑浔佳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后才看向话筒。
秦北简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宣扬北辰集团的社会责任感,而是简单回顾了福利院修缮的初衷,并感谢了所有参与捐赠的企业和个人。
“企业做大,取之于社会,便当用之于社会。”秦北简的目光扫过台下,“今天,除了北辰集团,还有很多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也为福利院的孩子们伸出了援手。在这里,我代表北辰,也代表福利院,向各位表示感谢。”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致辞结束后,是剪彩仪式和捐赠代表合影。
厉锋作为个人捐赠金额最高的一位,自然被邀请上台。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上主席台。
齐胜宝作为北辰项目的代表,也站在台上,位置刚好和厉锋隔着两个人。
合影时,秦北简站在最中间。
他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在右侧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厉锋目视前方,神色冷峻,脊背挺得笔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和韧劲,让秦北简在心里暗暗叹息。
这是他的儿子。
可他现在只能以一个陌生长辈的身份,站在这里和他合影。
仪式结束后,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礼堂旁边的偏厅里准备了丰盛的茶歇,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或茶水,互相寒暄。
秦北简刚走到偏厅的休息区坐下,齐胜宝便端着两杯红酒,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干爹,您今天讲得太好了。”齐胜宝将其中一杯酒递给秦北简,顺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这段时间我也在好好工作,保证不给您丢脸。”
秦北简接过酒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用心做。”
周围几个一直想找机会和秦北简搭话的老板,见齐胜宝开了头,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秦董,齐少最近可是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之前那个王总率先开口,满脸谄媚,“汇金广场那个项目,齐少亲自盯着,每天早出晚归,我们这些合作方看着都佩服。”
“是啊秦董。”另一个做物流的孙老板也凑上来,“齐家底蕴深厚,齐少又得您亲自教导,以后北辰的商业版图,有齐少帮您分担,您也能轻松不少。”
秦北简端着酒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这群人。
齐胜宝被夸得飘飘然,故意谦虚地摆摆手:“几位老总过奖了,我也就是跟着干爹多学点东西。北辰的盘子大,我这点能耐,还差得远呢。”
“齐少太谦虚了。”王总笑着说,随后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不远处正和福利院老院长交谈的厉锋,“像齐少这样踏踏实实做实业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了。哪像有些做互联网的,靠着资本吹泡泡,估值喊得震天响,实际上连个像样的盈利模式都没有。”
孙老板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话茬:“可不是嘛。互联网公司就是一阵风,风停了,摔得比谁都惨。听说锋行同城最近就在到处找人接盘,连供应商的账期都想拖。这种没根基的企业,秦董您之前暂停和他们的合作,简直是太英明了!”
“就是,那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也就是运气好。真要谈格局、谈长远,还得是齐少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子弟。”
这几个人为了巴结齐胜宝,也为了在秦北简面前显示自己的商业判断力,你一言我一语,把厉锋贬得一文不值。
齐胜宝听得心里爽快极了,端着酒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郑云舒站在齐胜宝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顺畅了。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郑浔佳。
郑浔佳正安静地站在厉锋身边,听着他和老院长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郑云舒冷笑了一声。
现在厉锋这个架势,恐怕要被滨城整个商圈给孤立了。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秦北简,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看着眼前这群谄媚的嘴脸,听着他们对厉锋的贬低和嘲讽,心里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厉锋是他的亲生儿子!
是他秦北简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那个年轻人,靠着自己的双手,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从福利院的泥潭里爬出来,硬生生地打拼出了一家十五亿估值的公司。
他的能力、他的骨气、他的坚韧,哪一点不比齐胜宝这个只会靠着家世和干爹名头狐假虎威的草包强上一百倍?!
可现在,他的亲儿子,却被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当着他的面肆意踩踏。
而他们踩踏厉锋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巴结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干儿子!
秦北简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刺得他心脏生疼。
他让自己的儿子,在外人面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甚至,这些人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贬低厉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之前在商业谈判上对锋行的打压,给了外界一个秦二爷厌恶厉锋的错误信号。
是他亲手递给了这些人一把刀,让他们去捅自己的儿子。
秦北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没有发作。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候发脾气,只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要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背后针对厉锋。
也要看看,齐胜宝这个干儿子,到底背着他,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各位老总。”秦北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看来,大家对锋行同城,意见很大啊。”
王总以为秦北简是认同他们的话,立刻笑着说:“秦董,我们也是实话实说。做生意嘛,还是得看重实业和根基。像齐少这样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
“是啊,干爹。”齐胜宝也凑趣道,“互联网泡沫太大,您之前暂停合作,绝对是明智之举。”
秦北简看着齐胜宝那张得意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
“胜宝啊。”秦北简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轻敌。你觉得锋行同城没有根基,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他们真正的价值。”
齐胜宝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干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北简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北辰集团的合作大门,从来没有对真正有实力的企业关上。至于谁是泡沫,谁是真金,市场会给出答案。”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这群人,转身带着老周,朝着厉锋和郑浔佳的方向走去。
留下齐胜宝和那几个老板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齐少,秦董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总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齐胜宝咬了咬牙,强撑着面子说:“干爹就是客气一下,场面话而已。北辰怎么可能真的看得起那些小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