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扬起下巴正要点头。
晏沉便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笔,低头在“三月初五”几个小字上头,又添了另一行小字:“大乾晋安二年。”
这句话便被改成了:
有效期截止大乾晋安二年三月初五。
“晋安二年?”
晏沉丢下笔,一把将她从书案边扯过来,倾身向前将她抵在桌沿边。
“喜欢么?我们的新年号。”
他眼神和人一起往下压了一点。
“你为我取字时说‘明入地中’许我‘明入地上’的祈愿,如今便是灾厄褪去,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了。”
“是以,称晋安。”
苏软刚要开口,便听他又继续说,“今年是晋安伊始,明年是晋安二年,所以这券有效期能到明年三月初五。”
“夫人还是得原谅我才行。”
说罢不再给她申辩耍赖的机会,温热的唇又压上去,吮断她的呼吸。
苏软被压着后仰,晏沉便一手托住她的腰,将人顺势放倒在书案上。
他一只手勾起她的腿,托着她缠上自己的腰,吻先落向她颈侧,又缱绻向下去,轻轻撕开她对交的领口。
苏软呼吸乱了一拍,偏过头含混地挣了一句,“你伤还没包扎好……”
“比起包扎伤口……”
晏沉鼻尖沿着她锁骨一路向下游走,在她周身雪白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温湿的吻,渐渐将她磨得气息不稳。
“我有更想,也更喜欢做的事。”
书案猛地一晃。
“……”
苏软失神地向后仰起头,纤长莹白的脖颈绷成一段柔弱好看的弧线。
头上一支玉簪子滑落下来,“叮”地一声滚到书案一角,发丝随之散开一半,顺垂下去,尾端落在地面上。
书案剧烈晃动着,发丝便也在窗外投进的光线里一下下缱绻摆着。
“晏明夷,你不能再骗我。”
“好。”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不行的软软……你不能高兴了不管我啊,我还要呢……”
“……??我是说这个吗?”
“不是啊…那我就放心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停了。
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斜斜落下,窗台上积着的薄雪正一点点地融,顺着檐角滴下,敲出细碎断续的声响。
渐渐昏昏。
……
梨子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下巴抵在臂弯里,委屈巴巴地抿着嘴巴。
卫风也在她旁边坐下。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手,想拍拍她的背安慰一下她。
指尖还没落到她肩头,梨子便蹭着台阶往旁边滑开两步,和他隔出一臂的距离,又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走开!”
她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姑娘和你们王爷掰了!我作为姑娘最倚重最忠心耿耿的丫头,跟你也势不两立!”
卫风的手尴尬地落了个空,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讪讪地收回去。
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赔着小心开口,“别啊别啊,我冤枉得很,我肯定是站在王妃和你那边的,真的!”
“我才不信!”
梨子哼了一声,低头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认认真真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你!不许!过来!”
卫风低头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分界线,又看了看她气鼓鼓的后脑勺。
他抿着唇没说话,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分界线旁边,指腹抵着一点点地推过线去。
“我不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紫藤花酥可以过去吗?”
梨子耳朵动了动,立刻扭过头来。
“什么?”
卫风又把那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完完全全推过了那条线,才说:
“记得你上次说想吃宫里御厨做的紫藤花酥来着,我今日在祭典上看到贡点里有,便偷偷给你藏了一块。”
梨子看看油纸包,又抬眼看他。
见他高高大大一个人,却缩着脖子蹲在自己旁边,姿态放得低低的。
她别扭地抿了抿嘴,心底的气像是撒了大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油纸包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里头躺着一块紫藤花酥,雪白的酥皮层层叠叠,绽开成六瓣紫藤花的模样,花心一点嫩黄,糖粉细白。
梨子没忍住低头咬了一口。
酥皮应声碎裂,簌簌掉下几片碎屑落在她膝头,甜香立刻在舌尖化开。
“唔!好吃!”
她眼睛亮晶晶地弯起来,那点子委屈和义愤填膺全被这香味冲散了。
卫风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眸微微弯起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地,屁股悄悄往她那边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将雪地上那条楚河汉界盖住了。
梨子没注意到,只顾着咬那朵紫藤花酥,吃得嘴角边沾了一点糖粉。
有点呆,但很可爱。
“好吃吗?”
“……勉强还凑合。”
梨子含含糊糊答了一句,忽然听到正房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人把桌子撞得移了位,接着又是一阵动静。
她嘴里的酥点还没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就要往门里冲。
“哎?!”
卫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
“别去。”
“可姑娘……”
卫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正房门,语气笃定得地一笑。
“王爷就算把整个王府都折腾没了,也舍不得伤王妃一根头发。”
梨子咬唇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还挺有道理,便又慢慢坐了回去。
低头看看手里只剩半块的紫藤花酥,犹豫着掰下一小块,递给卫风。
“喏,分你一口。”
卫风愣了一下,耳根子瞬间被雪风吹得红透,接过去在齿尖磨了一下。
“……甜。”
……
入夜,宫禁九门换防已定。
白日里那场搅动天地的厮杀与火光,此刻都沉入厚重的宫墙之下。
只剩一弯冷月悬在飞檐之上,将满地新雪照成一片清寂的银白。
晏沉走进养心殿门,殿内炭火气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药味和潮气。
晏云季躺在龙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锦被下几乎看不出呼吸起伏。
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林晚凝坐在榻边,一头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根素银簪,正低着头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替他擦着手臂。
听到晏沉进来的脚步,她手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抬头,只继续将帕子翻过一面,从他虎口上慢慢擦过去。
“王爷来了。”
良久后,她将帕子放进水盆里,指尖在盆沿搭了搭,又慢慢收回来。
“他的时间,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