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干净帕子,沿伤口边缘一点点蘸去血渍,小心翼翼避开翻开的皮肉,再从瓶里倒出药粉敷上去。
药粉碰到伤口深处,晏沉疼得轻“嘶”了一声,指尖也跟着微微一蜷。
“你别那么矫情好不好?”
苏软嘴上嫌弃,手却更轻了半分。
晏沉垂眼看她小心翼翼上药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又悄悄压下去,声音带着一点得逞的撒娇。
“真的好疼啊。”
“你给我吹一下好不好?”
苏软头也不抬,语气冷飕飕。
“你别得寸进尺。”
“夫人好没良心。”
晏沉叹气,声音挤出一点委屈。
“我这可是为救你伤的。”
他不说“救”这个字还好,一说苏软的火气就被挑了上来,“啪”地将手里的药瓶往旁边矮几上一拍。
“晏明夷,你还好意思说救是吧?这一刀你当真是躲不过去吗?”
晏沉看着她,没说话。
苏软抬眼盯着他,声音控制不住有些抖,眼底那层水汽又翻上来。
“你就是上次背上那一刀苦肉计吃到甜头了,今天一看到我,知道你完了,所以才故技重施挨这一刀。”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下来。
“你就是拿你自己来拿捏我。”
晏沉见她一哭又慌了,赶紧直起身去擦她的眼泪,“我没有……”
苏软偏头躲开他的手,眼尾红红。
“你还敢说没有?”
晏沉沉默一息后慢慢收回手。
“是,有。”
“但绝不是为了拿捏你。”
苏软胡乱把脸上的眼泪一把抹了,又吸吸鼻子,赌气地盯着他。
“行,那你编。”
晏沉挤到她旁边坐下,美人榻不宽,两人挨在一起便几乎是肩贴着肩。
苏软蹙眉往旁边挪了挪,晏沉便跟着挪过去,苏软再挪便又跟过去,直到她抵到榻尽头,再也无路可退。
苏软站起来要走,晏沉长臂一伸,将人整个抱住,下巴搁在她肩头。
“……你还记得除夕那夜吗?”
苏软挣动的动作顿住了。
晏沉声音低低的,贴着她耳侧很轻地落下来,“那夜我亲眼看到拓跋淮无的剑刺中你,我却无能为力。”
“我真的……恨死自己了。”
苏软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晏沉又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常常梦到这一幕,梦到那柄剑刺中你,梦到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
“每一次,我都浑身冷汗地从噩梦中醒来,一直到天亮都不敢闭眼。”
苏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肩头忽然落下一滴温热的湿意,很轻很小,却烫得她整个人僵住了。
“所以拓跋淮无那一剑刺向你的时候,我甚至是高兴多过于害怕。”
“因为这次我终于可以接住那把剑,也终于从那个噩梦里解脱了。”
苏软偏头正对上晏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通红着,眼底水光翻涌却没有落下来,仿佛方才落下的那滴泪,就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软软,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会再骗你,我什么都跟你商量,我也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原谅我好不好?”
“好不好?”
苏软眼眶一热,眼泪也跟着落下来,却仍咬着牙偏过头去不看他。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晏沉伸手擦去她腮边的眼泪。
“我知道我错得厉害,也知道夫人很难哄的,所以还准备了别的。”
苏软警惕地抬眼看他。
“什么?”
晏沉没急着答,只两手一抄将她从榻上抱起来,转身又往外间走去。
苏软紧张地拽他衣裳。
“你的手!”
“不妨事。”
晏沉偏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眉眼间那点笑意又浮上来,“有你这句担心,就算再伤深一点也没关系。”
他抱着她走到书案前,将她放在案面上坐好,然后伸手拉开右边抽屉。
苏软低头看进去。
抽屉里杂七杂八地堆了一堆“破烂”,一根扎着蝴蝶结的绷带,一只绣着歪歪扭扭的鸭子的荷包……
她忍不住撇嘴,十分嫌弃。
“你这都收的什么破烂?”
晏沉笑了一声,“这些东西,于夫人是破烂,于我却是千金不换。”
他伸手从抽屉最里头摸出一只小盒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才递过去。
“这是什么?”
“二十一岁生辰礼。”
苏软的心“咯噔”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书案下跳,翻身就想跑。
“跑什么?”
晏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唇角弯着一道预料之中的笑。
“看来夫人记起是什么了?”
苏软郁闷至极地磨了磨牙。
“你不是没拆吗?”
“当时没拆而已,夫人辛苦为我准备的生辰礼,我怎么舍得不拆?”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张折成心形的彩笺,展开来。
彩笺上,三个大字。
“原谅券”。
下面备注两行小字,一行稍大的字写着“凭此券可无条件原谅一次”。
后面又跟了一排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想起什么又补上去的。
“出轨不行”。
晏沉笑着将那张纸举到苏软眼前。
“夫人,我现在要用券。”
苏软盯着那张纸看了两息,眼珠一转,伸手指了指最下面那行小字。
“出轨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出轨就是欺骗的意思,你这次欺骗我,所以这张券不行、不作数。”
“哦?原来是这意思?”
晏沉挑了挑眉,指尖也点了点那四个字,似笑非笑地把话接下去。
“可张大强跟我说,这词的意思是洁身自好、不纳妾另娶的意思。”
他顿了顿,收手将纸扯回来。
“夫人肯定不会骗我,那就是张大强在骗我,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说完便当真转身便往外走。
“哎?你给我回来!”
苏软赶紧跳下书案将他拽住。
晏沉背对着她,嘴角偷偷一弯又飞快敛去,再转过身时已是一脸无辜。
“怎么了夫人?”
苏软气鼓鼓地瞪着他,用力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回拉了几步。
“行行行,大强说的是对的。”
“你别去找她麻烦。”
想了想又觉得实在不甘心,趁晏沉不备,一把将他手里的信纸抢过来摊在书案上,随手捞了一支笔蘸了墨。
“但我当时忘写了一个条件。”
晏沉也不拦,由着她低头在纸上添字,慢悠悠倾身过去看她写什么。
便见她又在那两行小字下头添了一行小字:“有效期截止三月初五。”
苏软搁下笔,满意地将纸往晏沉眼前一亮,“喏,过期了已经。”
晏沉被那行字逗笑了。
“明着耍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