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世梦脸又是一白,看向崔令媶的眼神里全是杀意。
她似乎是想像以往的每一次,别人发现她秘密时,她想杀人灭口一样。
崔令媶不屑冷笑,看向温世勋,语气更加讽刺道:“你叫她梦儿的时候,你说你爹娘在泉下,会不会气得半夜爬上来找你?”
温世勋一愣,侧头看向脸色越发惨白的妹妹,茫然地问:“你这话何意?”
“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温世勋,枉你还是个二甲进士,被人玩弄于股掌多年还不自知,你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什么真亦假,假亦真?
温世勋心头突然一跳,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崔令媶不想再看他那蠢样子,将两份书信丢到他面前,冷笑道:“其实我很好奇,你护了她这么多年,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发觉不对劲,还是说,你跟这个女人一样,自欺欺人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不对劲的地方吗?
温世勋紧捏着掌心,心底那股不祥越发强烈。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两封信里,藏着什么足以令他崩溃绝望的东西,让他有些不敢去看。
“怎么,不敢看吗?”崔令媶微垂眼皮:“这可是我的人好不容易才从北燕查到的东西,可比你查到的那些,北燕皇室刻意给你的东西,可真实得多。”
他查到的东西,竟是北燕皇室刻意让他查到的,温世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上全是愕然。
好片刻,他才平复住心底震惊,颤着伸手去捡地上的信。
他旁边的女人见状,面上闪过恐慌,疯了一样想阻止。
“不许看!温世勋,你若还想当我的兄长,就不许看!”
她大吼着,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吼完恐惧爬到脸上,又软了语气道:“哥哥,你说过会带我回家,我、我不疯了,你别看,我跟你回家好不好?”
“你不是说父亲到死都还在念着我和母亲吗?那我们去看他,我、我告诉你我把母亲的尸骨藏到了哪儿,我们带上她一起好不好?”
她死死盯着那两封拆到一半的信。
若非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她或许更想抢走撕成碎片。
温世勋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他看向第一次用这样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答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验证。
他的眼神渐渐冷了。
不再犹豫,快速拆开手里的信封。
当信中内容入眼,他面上血色也‘唰’地一下,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因为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真相。
一个足以令他发疯,甚至想将身侧女人千刀万剐的真相。
那血淋淋的真相,是他的母亲不愿意成为北燕细作,不愿意看到北燕与大启开战,更不愿意两境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所以当年回到北燕后,一直都在被北燕皇族秘密关押。
大概是三十年前,北燕战败大启,送来和亲公主。
温世勋的母亲,就是跟随公主和亲的贵女之一。
那时还是女帝的皇祖父在位,那位老帝王宽宏仁慈,没将北燕公主纳入后宫,反而赐给了与她同龄的王孙贵胄。
公主带来的贵女们,也得了优待,陆续嫁给了大启的青年才俊。
温世勋的娘就是那时候嫁入温家的。
他娘是个极其温柔且善良的女子,她不喜纷争,渴望两国永久止战。
她嫁入温家那些年,恪尽本分,从不多嘴问过一句关于朝廷之事,一心相夫教子。
闲暇之余,还会带着婢女出去,教那些家贫日子难过的妇人们绣花识字,让她们也能有个一技之长傍身。
那些年,她帮过不少挣扎在绝望中的女子。
她盼望有朝一日,世道也能对这世间的所有女子公平些,能允她们活得轻松自在些。
可惜,她到底是没能等到女帝当政。
当年老帝王驾崩后,女帝的父亲先皇继位。
先帝是个自负的皇帝,老先帝在他登基的那个年纪,已经在史书上记下了很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公认的贤明君主。
他想超越自己的父亲,至少也能在相同的年岁,在史书上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至于被自己父亲的光环掩盖住。
可那时大启内政平稳,农桑兴茂,百姓安居乐业,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平稳,想要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除了开疆扩土,就是成为一个昏君。
所以最后,他成了首个开疆扩土失败的昏君。
那年先帝在北燕、鞑越、云黎中间,选择了才败在大启手上不久的北燕,亲自御驾北疆,想效仿开国先帝,带兵出征拿下北燕边境十六城,当自己留名青史的漂亮政绩。
可惜结局是惨败而归。
若非有殷家军兜底,大启北疆反倒要成为人家的囊中之物。
但那一战,殷家死得只剩下殷旭兄妹两个。
可能是怕殷家兄妹怀恨在心,所以在殷夫人及笄之后,先皇才那般急切的乱点鸳鸯谱,将她赐婚给了崔善长,把她困在了玉京,用以牵制她兄长殷旭。
扯远了,话说回来。
先帝吃了败仗,美名没留下,骂名倒是被记下了一笔,他有气无处撒,便将当年和亲的公主和那些贵女们找了出来,想撒在她们身上。
那位北燕公主从两国再次开战,就一直如惊弓之鸟。
如今知道先皇想拿她们出气,自己就把自己吓死了。
有些人怕那些贵女连累家族,主动将她们交了出去。
而有些爱重妻子的人家,做不出那样狼心狗肺的事,顶着被降罪的风险将她们送回了北燕。
温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放走了那位温夫人,先皇直接将气撒在了他们身上,温家被贬官降罪,自此从玉京消失。
而当年温夫人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温世梦,也是穆九娘。
温是大启她父亲的姓,穆则是她母亲在北燕的姓。
当年温夫人带着温世梦回到北燕,起先那几年倒也相安无事,关于大启的事,她什么也不知道,北燕皇族也没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