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碧君似看出她都不记得,想证明什么般,急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女帝六年那场宫宴?”
崔令媶微微蹙眉。
想了想,有些印象地点了点头。
颜碧君见她记得,像几个小家伙一样,掰着手指头给她细诉道:“女帝六年的宫宴上,刑部郎中之女被人污蔑言行放荡,对承恩侯府世子自荐枕席,险些清誉尽毁,是你不怕人小言轻,站了出去,给那位张姐姐争得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这事崔令媶是记得的。
可她记得帮张家姑娘的人,不止她一个,不由纠正道:“你记错了,那日站出来了很多人。”
“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你。”
颜碧君看着她道:“那日看到事情经过的人,有四五人,我也在其中,可我们最初都不敢站出去,因为那想毁人清白的畜生,是女帝皇姐的独子,我们都害怕。”
那晚,有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差一点就要被脏水压断了脖子。
女帝让人封宴彻查,可什么也查不到。
加上那承恩侯世子长得不赖,在外又将名声经营得极好,想嫁他的女子实在太多,所以压根没有人相信,是他想对张家姑娘欲行不轨。
而看到真相的人,又哪敢得罪皇家啊!
更何况承恩侯府跟当时手握兵权的沧澜关匪将王颛,还是姻亲关系。
母亲是公主,父亲是侯爷,姑父还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如此强大的背景,就算知道真相,也没人敢站出去。
那时候张家姑娘都已经心如死灰了。
她的父母甚至都放弃了她,让人提前回家中准备好了白绫,只待归家,就送她上路,好全了家族姐妹的名声。
偏就在恶人洋洋得意,知道真相的人还在心中天人交战,不敢站出之时,是小小的崔令媶第一个站了出去。
那天的她,披着红火的绒氅。
不卑不亢地走过去,挡在张家姑娘的面前,声虽稚嫩,却铿锵有力地还原了事情经过,将承恩侯世子那层虚假的脸皮狠狠扯了下来。
也是因为有了她第一个站出来,给了所有人勇气,他们这些看到真相的人,才敢跟着站出去。
最后还了张家姑娘一个清白。
那时的崔令媶,都还没有她高,可在她眼里,却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回家后大半夜都没能睡着,辗转反侧要如何才能跟她做好朋友。
可想跟她做好朋友的人不止她一个,那些人身份比她高,人也比她讨喜,她好像挤不进她的世界。
所以后来,她开始暗暗的什么事都要跟她比一比。
她学什么,她就张扬地学什么。
她讨厌谁,她就比她更张扬地讨厌谁。
久而久之,她的名字还真就跟她排在了一起,不管谁家有宴,她都能坐在挨她最近的地方。
可惜小时候太别扭,想靠近她,却又怕她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明明很喜欢跟她一起玩,却还要装作看不惯的模样。
现在想起来,颜碧君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一把。
她吸了吸鼻子,侧头看着一直在温柔浅笑的她,含泪笑道:“崔令媶,你是高悬的明月,照亮过所有人,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在我们这些被你照亮过的人的心里,有多好。”
望着她又砸落的泪,崔令媶怔忡了下。
旋即抬头,再一次温柔地给她擦掉,才笑道:“现在知道了。”
颜碧君定定望她,感觉鼻子更酸了。
怕她又哭,崔令媶赶紧给她夹了个包子,轻哄道:“好了,不说了,快吃,早膳都要凉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三个小家伙的笑声。
两人同时从窗口望去,便见三个小家伙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一人肩上还扛着一根树枝,那树枝上都坠着两个红皮石榴,个头还都不小。
而领着他们去摘石榴的男人,肩上更是扛着腕粗的一大枝。
枝上也全是石榴。
崔令媶忍不住扶额:“这哪是去摘石榴,这分明是去折石榴树去了。”
她说话间,小胖墩已经第一个跑了进来,扛着石榴枝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才讨夸道:“姑姑,这是我自己摘的,白白力气大不大,厉不厉害?”
颜锡非小朋友看到他又抢了先,赶忙拉着弟弟跑到自家姑母面前,炫耀道:“姑母瞧,非非和小河也厉害。”
谢枕河小朋友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摘下来树枝上的石榴,最大最红的给了自家娘亲。
另一个则给了崔令媶。
崔令媶拿着石榴一愣,笑问他:“小河自己不要吗?”
小家伙点点头,声音脆脆地说:“石榴大,娘亲和姨母先吃,吃不完了小河再吃。”
崔令媶听得又是一愣。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过分心疼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石榴,又看了看将小脸靠在自己娘亲膝盖上的小家伙,心口暖乎乎的。
边上的小胖墩见姑姑问别人不问他,气呼呼地赶忙把自己的石榴也摘了下来,一口咬了上去。
然后抠呀抠,先抠掉皮。
又抠出两粒还算完好的石榴籽,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踮起小脚就要往姑姑嘴巴里送。
“白白这个甜,姑姑吃。”
他姑吃不下。
虽然是自家亲侄儿,但该嫌弃的时候,崔令媶还是很嫌弃的。
她伸手接下小家伙喂过来的石榴籽,放到桌上,才拿起方才给颜碧君擦眼泪的帕子,给小家伙擦了擦满是石榴水的嘴和手。
但殷钰白小朋友似乎不喂到他姑姑不罢休,抱着全是汁水的石榴,用刚擦干净的小手又抠了抠。
这次更埋汰了。
抠出完整的石榴粒,小东西自己上嘴舔了下,把手上的石榴汁舔干净了,才又开始往他姑面前送。
崔令媶看得后槽牙都紧了。
好在她还没有发火,一盘果皮分离,剥得干干净净的石榴籽,直接把小胖墩手里那颗压了下去,送到她面前。
小胖墩囧巴着小脸,不高兴地仰头问:“姑父,你干什么?”
李时归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拎开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娘子不吃旁的男人剥的石榴籽,你可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