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锦书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她盯着那堆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刚才发生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她,但又不是她。这张脸跟她原来的差不多,就是瘦了点,
眼袋重了点,看起来像是没怎么睡好觉的样子。
纪锦书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很小。
墙皮有些地方掉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窗户是老式的那种铁窗,关不严实,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凉飕飕的。窗帘洗得发白了,
挂在那里歪歪扭扭的,一边高一边低。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对面就是一栋老楼,
挨得特别近,伸手都快要够着了。
阳光全被挡在外面,屋子里阴阴的,大白天还得开灯。
纪锦书吸了口气,一股潮湿的霉味钻进鼻子里。
这就是刘宇宁最开始住的地方啊。
她心里突然有点酸。
纪锦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翻盖的,
粉色的外壳磨得掉色了,边角都磕出了印子。
她翻开盖子,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四分。
她又翻了翻手机里的东西,通讯录没几个人,
短信箱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广告。
她试着登录了一下手机QQ,网速慢得要命,转了半天才上去。
微信她倒是想看看,但是这个年代的微信还没什么功能,朋友圈都空空荡荡的。
纪锦书又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块。
就三百二十块。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合上了。
纪锦书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多出来的记忆。
原主纪锦书,比刘宇宁大三岁,在超市上班,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一千五左右。
刘宇宁晚上在酒吧驻唱,一个月八百块,
白天有时候去一些活动现场唱歌,一场几十块到一百块不等,
有时候有活儿干,有时候没有。两个人的钱加在一起,
交了房租水电就剩不下多少了,吃饭都得省着吃。
怪不得要闹离婚。
纪锦书叹了口气。
她之前在网上看过刘宇宁的采访,
他说过自己以前很穷,穷到一天只吃一顿饭,穷到冬天舍不得开暖气。
她当时听了就是心疼一下,觉得偶像不容易,
但那种心疼是隔着屏幕的,是粉丝对偶像的心疼。
现在她坐在这间又小又破又潮的出租屋里,才发现那种心疼根本不够。
他是真的苦过,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苦。
纪锦书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在番茄上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
明星同人文,那可不是白看的。
穿越了怎么办?
第一步,接受现实。
第二步,搞清楚状况。
第三步,活下去。
姐的接受能力还是可以的。
她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客厅的桌子上堆着几个泡面桶,
她全收起来扔进垃圾桶。地上有灰,她找了把扫帚扫了。
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两个碗,她洗了晾上。
卧室的被子没叠,她叠了,又把枕头拍了拍摆好。
忙活了快一个小时,屋子总算看起来像人住的地方了。
纪锦书擦了把汗,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了。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空的。又翻了翻厨房的柜子,
找到一包挂面,剩下的半袋盐,一瓶酱油。
就这些。
纪锦书看了看那包挂面,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买菜。
光吃面条没营养,而且,万一刘宇宁中午要是回来呢?
他那么瘦,天天吃泡面面条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附近菜市场的位置,
从抽屉里翻出几块钱零钱,揣上手机就出了门。
出了小区,纪锦书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地方有多偏。
马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贴着小广告,
电线跟蜘蛛网似的挂在头顶上。路上没什么人,
偶尔过去一辆三轮车,突突突的,排气管冒黑烟。
她走了快二十分钟,还没看到菜市场。
原主记忆里那个菜市场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到,
这边没有近的超市,最近的也要走二十分钟。
没办法,这边房租便宜,一个月才四百块,
这种地方,也就这个价了。
纪锦书走着走着,前面突然热闹起来了。
马路边停了很多车,还有人在发传单,
一个红色的拱门横在路中间,上面写着某某商场盛大开业。
是一家新开的商场,门口搭了个小舞台,铺了红地毯,两边摆着音响。
台下稀稀拉拉站了几十个人,大多是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
她本来没打算过去看,但是音响里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接下来这首歌,《心太软》,送给现场的各位朋友。”
那声音,沙沙的,带着点哑,音量不大,但是特别抓耳朵。
纪锦书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刘宇宁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看向舞台,台上站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牛仔裤,运动鞋,
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有点乱。
手里拿着话筒,正站在舞台中间。
纪锦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上辈子连他的演唱会都舍不得买票,好不容易买了一张,
还没看到人就出了车祸。
现在她居然在路上随便走走,就能看到他在唱歌。
免费的。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
纪锦书二话没说,直接跑过去,找了个前面的位置坐下。
舞台下面摆了几排塑料凳子,
她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离舞台也就三四米远。
刘宇宁已经开始唱了。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他唱歌的样子特别认真,眼睛看着台下的观众,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平时说话的时候更厚实一些,
那种沙哑的感觉被放大了,听起来特别有味道。
纪锦书坐在台下,嘴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想喊,但是又不好意思,
旁边的人都没喊,就她一个人喊会不会太奇怪了?
不管了。
上辈子她连喊的机会都没有,
这辈子好不容易碰上了,还管别人怎么看?
刘宇宁唱到副歌的时候,纪
锦书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刘宇宁!唱得好!”
声音特别大,旁边几个大妈都被她吓了一跳,扭头看她。
前面有个大哥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这姑娘疯了”。
纪锦书根本不在乎,她继续喊:“老大!你最棒了!”
刘宇宁在台上愣了一下,唱歌的节奏差点没跟上。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想看看是谁在喊,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纪锦书。
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有点意外,
但是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唱。
纪锦书还在喊,全场就她一个人的声音最大。
别人顶多就是鼓鼓掌,她倒好,跟追星现场似的,
又是喊名字又是喊老大的,搞得旁边的大妈都忍不住笑了。
一首歌唱完,刘宇宁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纪锦书的掌声最响,拍得手都红了。
主持人上来报幕,说下一首是《大海》。
纪锦书又激动了,这首歌她听过无数遍,
刘宇宁翻唱的版本她在手机里循环了几百遍。
音乐响起来,刘宇宁又开始唱了。
“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
纪锦书这次不喊了,她安静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个人。
她突然觉得,穿越过来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二首唱完,刘宇宁又鞠了个躬,
然后跟主持人说了句什么,就下了台。
纪锦书以为他唱完了,正准备站起来走,
结果看到他没往后台走,反而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她愣住了。
刘宇宁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额头上全是汗,白色的短袖领口湿了一圈,呼吸还有点喘。
“你怎么在这?”他问。
纪锦书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纪锦书抿了抿嘴:“我本来想去买菜的,然后就碰到你唱歌了,听入迷了。”
说完她还补了一句:“你唱得真好。”
刘宇宁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本来绷着的脸慢慢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点,
虽然弯的幅度很小,但是纪锦书看出来了。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我一会还要再唱两首,中午回家吃饭。”
纪锦书听到“回家吃饭”四个字,
心里突然暖了一下。
她说:“好,那我抓紧时间去买菜。”
说完她就从凳子上站起来,冲刘宇宁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步子特别轻快,
一蹦一跳的,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刘宇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神。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笑了。
自从他们开始吵架以后,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失望就是生气,
说话的语气不是叹气就是埋怨。
她刚才说“听入迷了”的时候,
眼睛亮亮的,跟刚结婚那会儿一模一样。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眼神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话:“你到底能不能找个正经工作?”
刘宇宁想着想着,有点走神了。
“刘宇宁,到你了,快快快。”舞台那边有人在喊他,
是那个主持人,手里拿着话筒,朝他招手。
刘宇宁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好,马上来。”
他又往纪锦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已经走远了,街上人来人往的,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刘宇宁收回目光,转身往舞台那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但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