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锦书买菜回来的时候,刘宇宁刚好也到家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纪锦书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装着青菜和豆腐,另一个装着几个鸡蛋和一小块肉。
刘宇宁跟在后面,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屋子里还是那股潮乎乎的味道,窗户开着通风,
但也没什么用,外面的风吹进来也是凉的。
纪锦书把菜放到厨房的案板上,看着那堆东西发了会儿呆。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她会做饭,但是会的不多,
煮个面炒个蛋炒饭还行,真要切菜炒菜就有点手忙脚乱了。
还好原主也不会做饭。原主在超市上班,
每天站一天,回家累得不想动,吃饭基本都是凑合,
煮个面条或者叫个外卖,很少正儿八经炒菜。
刘宇宁在家的时候,大多是他做。
她拿起菜刀,想先把肉切了。
但是刀一上手就感觉不对,她切了两下,
肉块歪歪扭扭的,薄厚不均,看着就不像能炒熟的样子。
刘宇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刀。
“我来吧。”
纪锦书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刘宇宁接过刀,把肉从案板上拿起来重新摆了一下,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
然后开始切。他的手法特别熟练,
刀起刀落,肉片切得又薄又均匀,
大小差不多,厚薄也差不多,一看就是练过的。
纪锦书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刘宇宁以前当过厨师。
他在采访里说过,十几岁就在饭店后厨干活,切菜切到手软。
后来做厨师做了好几年,刀工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她现在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刘宇宁切完肉又开始切青菜,
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咚咚咚的,听着就舒服。
纪锦书就这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目光跟着他的手走,看他切菜,看他开火,看他往锅里倒油。
刘宇宁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但他没说什么,就是专心地炒菜。
两个菜很快就做好了,一个肉片炒青菜,
一个葱花豆腐汤,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刘宇宁把菜端到桌上,纪锦书盛了两碗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
谁都没说话。
纪锦书偷偷抬眼看了刘宇宁一下。
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低着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嘴角沾了一点酱油,他自己没注意到。
她想伸手帮他擦一下,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吃了快十分钟。
最终还是刘宇宁先开口了。
“锦书,”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纪锦书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她没抬头,继续夹菜。
“当时年纪都小,结婚太仓促了,”刘宇宁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
像是在跟她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那时候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
别的都不重要。但是现在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不会放弃唱歌的,”刘宇宁的声音很坚定,
“我知道你觉得唱歌挣不到钱,觉得我不务正业。
但是我真的放不下这件事,我试过,放不下。”
纪锦书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看过他后来的采访,
他说过自己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冬天屋里冷得不行也不开暖气,
但他从来没想过不唱了。
他说唱歌是唯一让他觉得自己活着的事。
“你需要一个安稳的生活,”刘宇宁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我给不了你。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以后怎么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很久。纪锦书没说话,低着头,
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咱们找个时间离婚吧。”
刘宇宁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
纪锦书低着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没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
但是眼泪根本止不住,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她知道刘宇宁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段话的。
他和原身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两个人吵了那么多次,冷了那么久,心早就凉透了。
她想过拒绝离婚,想过像上次撕协议一样再来一次。
可是她不能,刘宇宁不想跟她过了,
她虽然是无辜的,但不能因为这个就逼着别人跟她在一起。
纪锦书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她刚穿越过来,什么都没干,就要被离婚。
她在这个世界谁也不认识,
就认识一个刘宇宁,现在连他也要没了。
纪锦书越想越难过,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她始终没出声,就是坐在那里默默地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宇宁等了好久。
他看着她低着头哭,嘴唇动了好几次,
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了,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
纪锦书终于开口了。
“好。”
就一个字,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但是很清楚。
刘宇宁听到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比如“以后你有困难可以找我”或者“对不起”。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离婚就是离婚,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纪锦书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饭跟菜他们两个都吃完了,刘宇宁把碗叠在一起,拿了抹布擦桌子。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什么声音似的。
他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纪锦书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慢慢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天阴着,风挺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纪锦书在街上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一家打字复印的小店。
她推门进去,跟老板说要打印一份离婚协议。
老板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模板,问她要不要修改,她说不用,就用标准的。
协议打印出来,两张纸,上面写着那些冷冰冰的条款。
纪锦书看了一眼,跟老板借了根笔,在签名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纪锦书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签完之后她把笔还给老板,拿着协议往回走。
一路上她没看路,就是低着头走路,
脚下的砖头有的松了,踩上去晃一下,她也没感觉。
到家的时候刘宇宁已经洗完碗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看到纪锦书进来,他把烟掐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纪锦书走过去,把离婚协议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我重新打印了一份,”她的声音已经平稳了,不哭了,就是有点哑,
“已经签好字了,等你看好,签了字,咱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刘宇宁低头看着桌上的协议,没动。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一样很陌生的东西。
他想起去年领结婚证那天,锦书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想,好好过日子,好好唱歌,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但是日子没有好起来。
刘宇宁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
两个人拿着离婚协议和相关证件,一起出了门。
去民政局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纪锦书走在前面,刘宇宁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的材料,
问了一句“都想好了?”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手续办得很快,盖章,登记,签字。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红本本就变成了绿本本。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纪锦书站在台阶上,
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发了几秒钟的呆。
“我一会回家就收拾东西,搬回家住。”她说。
纪锦书的家就在丹东本地,原主的父母都在,
虽然条件也一般,但至少有个地方住。
刘宇宁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纪锦书转身走了。
刘宇宁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到家以后,纪锦书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双鞋,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她把衣服叠好塞进一个旧书包里,
又把抽屉里剩下的钱翻出来数了数,
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不到两百块。
她把自己的东西归拢到一起,站在屋子里最后看了一圈。
这个破房子,这个又潮又暗的小屋子,刘宇宁住了那么久的地方。
纪锦书背着书包出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使劲忍着没回头。
她怕自己再晚走一步,会舍不得得哭出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风更大了,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往前走。
天崩开局。
偏偏穿越到老大跟原主离婚的节点。
怎么这么倒霉啊。
纪锦书没有直接回家。
那是原主的家不是她的家,那个家里的人她不认识,
那个家里的房间她没住过,
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待着,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孤魂一样,
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路两边是灰扑扑的楼房,有人在路边摆摊卖水果,
有几个大妈拎着菜篮子聊天,有个小孩蹲在路边玩泥巴。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有她没有。
她走了很久,走累了,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现代的事,车祸,演唱会,院长妈妈。
一会儿是这个世界的事,离婚,刘宇宁,那个又潮又暗的小屋子。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辈子她是设计师,学的设计,干的也是设计。
虽然不是什么大牛,但该会的都会,软件也熟,审美也有。
这辈子虽然换了身体,但记忆还有,学的东西都还在。
她为什么要待在这个地方?为什么非要靠着刘宇宁才能活下去?
她可以靠自己。
纪锦书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脑子突然清楚了很多。
她现在手上没什么钱,但是这个年代花钱的地方也没那么多。
她可以去北京,那边机会多,搞设计的公司也多。
她可以先找个活儿干,哪怕是打杂的也行,先站稳脚跟,再慢慢往上走。
上辈子她能从一个刚毕业的小白混到拿项目奖金,这辈子她也一定能行。
想着,纪锦书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车站。”
出租车在路上跑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
纪锦书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她还没来得及熟悉就又要离开的街道,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是刘宇宁啊。她追了七八年的刘宇宁。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还是离婚了。
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勉强换不来幸福。
出租车停在了车站门口,纪锦书付了车钱,背着书包进了售票大厅。
她看了看大屏幕上的车次,找到去北京的,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买了一张票。
硬座,十二个小时,票价八十多。
纪锦书拿着票,在候车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候车室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有人嗑瓜子,
有人打电话,有人把行李铺了一地躺上面睡觉。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票面上的发车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
快了,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纪锦书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旁边有人在聊天,声音很大,她不想听也听得见。
说的是什么家长里短的事,
谁家媳妇生了,谁家孩子考上了,谁家老人生病了。
这些事跟她都没关系。
纪锦书睁开眼睛,把书包带子又紧了紧,
等着那趟开往北京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