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锦书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后来她的眼泪慢慢干了,抽噎也停了。
她闭着眼睛靠在那儿,不想动。
因为这个怀抱太舒服了,舒服到她不想离开。
但她知道不能一直这么待着。
纪锦书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刘宇宁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体两侧。
纪锦书低着头,没看他。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鼻尖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深吸了一口气。
“我其实挺后悔离婚的。”
刘宇宁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她始终没抬头,他就只能看到她的发旋,
头发在那里转了一个圈,被路灯照得发亮。
他没说话。
纪锦书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开了口。
“但是,我心里清楚,当时离婚是对你,对我都好的选择。”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刘宇宁,你还喜欢我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没有问“我们复婚吧”,
没有问“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她问的是“你还喜欢我吗”。
如果他说不喜欢,她可以说自己只是随便问问,不会太难看。
如果他说喜欢,那后面的事再说。
她给他留了退路,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等着他回答,等着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或者不说出来。
刘宇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女人,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好多话。
他想说“喜欢”,想说“一直都喜欢”,想说“这两年我没一天不想你”。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他自己拦住了。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
喜欢到害怕重蹈覆辙,
害怕再来一次吵架、冷战、互相消耗、最后一拍两散,
他怕再来一次,他就彻底没有力气了。
他需要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好,更稳,更有能力。
他想要更长远的以后,不是现在的将就。
刘宇宁伸出手,再次把纪锦书拉进了怀里。
这次抱得比刚才更紧,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纪锦书的耳朵,声音很低很沉。
“小锦,给我点时间,好吗?”
纪锦书被他这一声“小锦”叫得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她使劲忍住了,在刘宇宁怀里点了点头,额头在他胸口蹭了两下。
“好,我等你。”
刘宇宁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纪锦书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然后刘宇宁松开了手,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刘宇宁把纪锦书送到了家门口。
两个人站在楼下,纪锦书上了几级台阶,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宇宁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明天见。”纪锦书说。
刘宇宁点了点头:“嗯,明天见。”
纪锦书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层,两层,三层。
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开了,屋里黑着灯,纪父纪母估计已经睡着了。
纪锦书没开客厅的灯,摸着黑进了自己的房间,
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给他点时间。
他没说不喜欢。
他抱她了,抱了两次。
纪锦书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嘴巴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把父母吵醒。
她站起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阵。
笑完了翻个身,看着天花板,又开始笑。
笑够了闭上眼睛,一闭上又睁开,脑子里全是刘宇宁刚才说的那句话。
“小锦,给我点时间,好吗?”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个低沉的嗓音,
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晚上,转得她根本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地滚,把被子蹬到一边,又拉回来,再蹬开,再拉回来。
枕头翻了个面,凉的,贴着脸舒服了两秒,又热了。
她坐起来喝了口水,躺下,又坐起来,又躺下。
一晚上就这么折腾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纪锦书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纪母正在厨房煮粥,
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唉呀妈呀,你这眼睛咋了?”
纪锦书还没完全清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走到客厅的镜子前照了一下。
镜子里的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眼袋也出来了,整张脸看起来又困又亢奋,精神状态很分裂,
身体说“我要睡觉”,眼睛说“我不困”,黑眼圈说“你们俩骗谁呢”。
纪父从卧室出来,看到女儿那个样子,也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看了看纪母,又把话咽回去了。
纪母和纪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闺女这状态,不像是受了委屈,倒像是中了彩票。
两个人心里都有数,但都没问。
年轻人的事,当父母的少掺和,掺和多了反而坏事。
纪锦书坐在饭桌前,纪母把粥端上来,配了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纪锦书吃得飞快,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粥,又盛了一碗,
两口就喝完了,鸡蛋剥了壳,整个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就咽了,差点噎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纪母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纪锦书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知道了”,但速度一点没慢。
吃完早饭,她擦了擦嘴,把碗往水池里一放,回到房间打开了电脑。
公司那边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她虽然人在老家,但该盯的项目一个都不能落下。
她回了十几封邮件,跟两个客户确认了节后的方案,
又跟手底下的设计师交代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
纪父从她身后走过,看了一眼屏幕,密密麻麻的字和图,
他一个都看不懂,摇了摇头走开了。
等纪锦书处理完这些,已经快十点了。
纪锦书合上电脑,从房间里出来,
喊了一声:“妈,爸,走,出去买东西!”
纪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买啥?”
“过年啊!不得买点年货?对联、福字、窗花,
还有吃的喝的,啥都没买呢。”
纪母擦了擦手,看了看纪父。
纪父已经穿好外套了,站在门口等着。
一家三口出了门,去了附近最大的那个超市。
纪锦书推了个大购物车,进去就开始往里面扔东西。
坚果、糖果、巧克力、饮料、啤酒、水果,
看到什么拿什么,手都不带停的。
路过熟食区,又拿了两只烧鸡,一只酱鸭,一大盒卤味拼盘。
走到零食区,薯片虾条锅巴,各种口味各拿两包。
纪母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越来越满,忍不住说:
“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吃不完。”
“吃得完,过年人多嘛。”
纪锦书说着,又从货架上拿了两盒车厘子,
三百多一盒,眼睛都没眨一下。
纪父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刷卡的架势,嘴角抽了抽。
到了收银台,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的,收银员扫了半天才扫完。
纪锦书掏出卡,刷了一下,一千八百多。
纪母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花这么多钱”,
纪锦书笑着说:“没事,你闺女挣得多。”
纪母白了她一眼,但眼里的笑是藏不住的。
纪父没说话,把那一大袋东西拎起来,扛在肩上,走在前面。
一家人大包小包地回到家,把东西归置好。
纪母在厨房里收拾买回来的肉和菜,纪父在客厅贴对联,
纪锦书把窗花一个个贴到窗户上,贴得端端正正的。
忙活完了,纪母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看了看纪锦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闺女,这过年,叫小宁一起来吧。”
纪锦书正在贴最后一个窗花,手顿了一下。
“他爸爸不在了,妈妈又改嫁,
家里亲戚也不怎么来往,自己一个人怪孤单的。”
纪母说着,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