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租屋出来的时候,刘宇宁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在前面,纪锦书跟在后面锁门。
她试了两下才把门锁好,转身一看,刘宇宁已经下了半层楼梯了。
她赶紧追上去,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给我一个,你一个人拿不了。”
刘宇宁没松手,侧了侧身子,把两个袋子都换到同一只手上,
另一只手空出来,朝纪锦书伸了过去。
纪锦书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只手。
“干嘛?”
“把手给我。”
纪锦书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但她没犹豫,
把手伸过去,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刘宇宁的手很大,手指长,骨节分明,一把就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的手心热乎乎的,跟她冰凉的手指比起来像是两个季节。
两个人就这么手拉手下了楼。
楼下停着纪锦书骑过来的那辆自行车,二八大杠,黑色的,
车架上掉了几块漆,车铃按不响,
后座绑了一个垫子,是纪母缝的,怕硌屁股。
刘宇宁把两个袋子挂到车把上,跨上自行车,
一只脚撑在地上,回头看了纪锦书一眼。
“上车。”
纪锦书看了看后座,又看了看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袋子,有点担心。
“能行吗?这么多东西。”
“上来吧,能行。”
纪锦书没再说什么,扶着刘宇宁的肩膀,侧身坐到了后座上。
她刚坐稳,刘宇宁脚一蹬,车子就动了。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纪锦书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纪锦书坐在后面,看着刘宇宁宽厚的后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帽子没戴,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她想伸手帮他理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算了,怪不好意思的。
自行车拐进小区,在楼下停好。
刘宇宁把车把上的袋子取下来,
纪锦书从后座上跳下来,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到了家门口,纪锦书敲了敲门。
“妈,开门,回来了。”
门很快就开了,纪母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看到刘宇宁手里的大包小包,
脸上的笑一下子就绽开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唉呀,小宁来了!快快快,进来进来!”
纪母一边说一边把刘宇宁往里迎,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刘宇宁说“阿姨我自己来”,纪母不听,硬是把两个袋子都接过去了,
拎着就往里走,力气大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纪母走在前面,回头跟刘宇宁说话,
语气里带着得意,“被子是新晒的,床单也换了干净的,
你叔叔特意把那个旧衣柜腾出来了。”
纪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纪母说他,
抬眼看了看刘宇宁,没说话。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刘宇宁换了鞋,喊了声“叔叔”,
纪父“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到。
“你吃午饭了吗?”纪母把袋子放到房间门口,转身问刘宇宁。
刘宇宁摇了摇头:“还没有,阿姨。”
“哎哟,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纪母转身就往厨房走,
掀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一个大碗。
碗上面盖着个盘子,揭开盘子,热气冒上来,
是满满一碗红烧肉盖饭,肉炖得烂烂的,
油亮亮的,米饭吸饱了汤汁,看着就香。
“中午做的,怕你来了饿,一直放在锅里温着呢。快吃快吃。”
刘宇宁接过碗,说了声“谢谢阿姨”,坐到饭桌前就开始吃。
他是真饿了,早上起来到现在就喝了杯水,
这会儿闻着肉香,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纪锦书站在旁边,看着纪母忙前忙后地给刘宇宁端饭拿筷子,
那个热乎劲儿,比她这个亲闺女回来的时候还夸张。
她挑了挑眉,双手抱胸,语气酸溜溜的。
“妈!我才是你亲闺女,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纪母头都没回,手上还在给刘宇宁倒水,嘴里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去去去,你不在的这两年啊,小宁都成了我们半个儿子了。
我跟你爸还想认小宁当干儿子呢。”
纪锦书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已经先动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
这一嗓子,声音大的吓了他们一大跳。
纪父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纪母后退了半步,拍着胸口瞪她。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纪锦书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编不出来。
刘宇宁端着碗,嘴里还嚼着饭,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低下头继续扒饭。
纪锦书被他那一眼看得更不自在了,转身就往房间跑。
“我去帮他收拾东西!”
她跑得飞快,几步就冲进了那个空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
纪母看着女儿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这孩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刘宇宁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
“阿姨,小锦只是说话比较直爽,挺好的。”
纪母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她看了看刘宇宁,又看了看纪父,
朝纪父挑了挑眉。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听听,人家小宁多护着咱闺女。
纪父看到老婆那个俏皮样子,嘴角抽了抽,把头扭过去了。
他心里想,这闺女随谁,这下可算知道了。
刘宇宁吃完饭,把碗洗了,然后就回房间了
纪母给他收拾的那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通风,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床单,枕头上还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刘宇宁看着自己还没有动的行李,无奈的笑了笑
这人,说好的帮忙收拾东西呢。
真的是,就只是说说而已。
刘宇宁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把洗漱用品拿到卫生间放好,
又把背包里的充电器、钱包之类的小东西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
晚上,刘宇宁换好衣服准备去老街。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纪锦书就从房间里冲出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围巾已经围好了,手套也戴上了,整个人裹得像个球。
“我也去。”
刘宇宁看了她一眼:“外头冷。”
“我不怕冷。”
说着纪锦书已经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等他,
“快点,别磨蹭。”
刘宇宁把外套拉链拉好,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走在路上,纪锦书走在刘宇宁左边,
手缩在袖子里,时不时碰到刘宇宁的手背。
碰了一下,缩回去,走两步,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刘宇宁走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纪锦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手指在刘宇宁的手掌里动了动,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刘宇宁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暖烘烘的。
纪锦书的手指凉得像冰棍,刘宇宁握紧了一点,
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两人出了小区,往老街的方向走。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了些,
有下班的,有出来遛弯的,有拎着菜篮子回家的。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慢悠悠的走到了老街。
老街那边,大飞和阿卓已经到了,正在摆设备。
两个人忙活得头都没抬,听到脚步声才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两个人都愣住了。
刘宇宁从街口走过来,手里牵着纪锦书。
大飞和阿卓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大飞低下头继续接线,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阿卓把吉他放下,冲纪锦书招了招手:“嫂子来了?”
纪锦书被这声“嫂子”叫得耳朵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刘宇宁也没说什么。
他松开纪锦书的手,走过去帮大飞搬音响。
纪锦书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三个人忙活,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两年的空白,好像在这一刻被填上了。
设备摆好了,刘宇宁站到话筒前面,试了试音。
音响里传出他的声音,在整条老街上回荡。
已经有粉丝在等着了,三三两两地站在前面,看到刘宇宁站到台上,
有人小声说“开始了开始了”,有人举起了手机。
纪锦书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些小姑娘们。
人不多,七八个,都是年轻姑娘,每个人都举着手机,
眼睛里亮晶晶的,等着刘宇宁开口唱。
她看着这些小姑娘,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以后都是刘宇宁的老粉。
等他火了,她们会在网上跟别人说
“我从他在丹东老街唱歌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会拿出手机里那些画质模糊的视频给别人看,
说“你看,这是最早的刘宇宁”。
真好。
刘宇宁唱了第一首歌,是首慢歌,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在傍晚的老街上慢慢散开。
那几个小姑娘跟着哼,有人小声喊了一句“刘宇宁好听”,
刘宇宁听到了,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唱。
纪锦书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去了旁边的小超市,超市不大,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到有人进来抬了抬头。
纪锦书在货架上看了看,拿了几瓶水,
又拿了几瓶饮料,凑了十来瓶,抱在怀里去柜台结账。
“多少钱?”
老板扫了一下,报了个数。
纪锦书付了钱,抱着一堆饮料出了超市。
她走回人群旁边,那几个小姑娘还站在那里听歌。
纪锦书走过去,把饮料一瓶一瓶地递过去。
“给,喝点水。”
几个小姑娘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好意思接。
“姐姐,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带了水的——”
“拿着吧,买都买了,退不了。”
纪锦书把饮料塞到她们手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几个小姑娘接过饮料,连忙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纪锦书看着她们,认真地说了一句。
“保护好嗓子,轻点喊。”
几个小姑娘点了点头,有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笑了,
小声说“姐姐你好温柔”。纪锦书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笑了笑,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她在旁边找了个位置,是一个石墩子,不高不矮,坐着刚好。
她把最后一瓶绿茶拧开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在脚边,
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台上的刘宇宁。
刘宇宁唱到副歌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刘宇宁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快就收了回去,继续唱。
纪锦书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嘴角翘得老高。
老街的路灯昏黄,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歌声在夜风里飘着,飘过整条街,飘过路人的耳朵,
飘进每一个停下来听歌的人的心里。
岁月静好。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