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被蒋魏一把握住手腕不让走的时候,还不由得叹了口气,连忙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抚着:“好了,别怕别怕……”
“哎呦喂,真是造孽了。”
“怎么能让人淋了雨,还在那里站了一夜呢?”
“真是铁打的人,也会生病,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说话的人并不是傅沉,这嗓音耳熟,是家里做饭的佣人李婶。
李婶给蒋魏喂了热水,擦了脸上的汗,又翻出了医药箱里面的药品,给人喂了药,才将对方的手塞了回去,把被子掖紧。
老辈子讲,捂一捂汗,人好的快。
房门关上,蒋魏才恹恹的睁开眼睛,牙齿咬着惨无血色的唇,脑袋像是被蒙了一层塑料薄膜,整个人晕晕的,闷闷的,头晕目眩。
原来,刚才照顾他的人并不是傅沉。
以前他磕着碰着,又或者是跟傅沉闹脾气的时候,傅沉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不管他,甚至还会好言好语的劝他,哄他,答应他各种各样无理的条件。
买昂贵精致的手办哄他,买最新款的衣服给他,甚至各种各样最新型的数码游戏机都会一出售就会到他的手上。
昨天他因为淋了雨,又一直在客厅里站着,不知不觉发了烧,平日里身子骨强悍,突然生了病,身体就消了。
李婶去做饭去了。
蒋魏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又偏头看了看房间的布置,这不是平时他睡的那个主卧,这个房间里只有最简单的床跟衣柜。
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看起来像是佣人房。
实际上也本来如此。
早上李婶来做饭的时候,便看到倒在了客厅里面的蒋魏,她喊了人过来,把蒋魏给扛起来了。
原本是打算送到主卧去的,李婶给傅沉打了个电话,对方说让蒋魏住佣人房就行,以后不需要特别对待。
所以,最后找了一间空着的房间打扫了一下,就让蒋魏住了进去。
还好傅沉是医生,家里面什么不多就药品最多,而且都在最显而易见的地方,其他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李婶就负责照顾蒋魏,给人喂了水,又喂了药,自然就要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药效上来了,蒋魏没时间悲春伤秋,眼睛一闭,便昏睡过去。
熟睡中,他感觉一阵窒息。
感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
嘴唇被死咬着。
他无力的用舌尖推搡。
最后却被人叼着唇,仔仔细细的嘬。
天光大亮,蒋魏从梦中苏醒过来,一睁眼还是在那个小房间里,只不过他的头没有那么疼了,就是嗓子还有一些不舒服。
佣人房在楼下,蒋魏开了门出去。
李婶正端着清粥小菜往桌子上摆:“小蒋先生,你醒了?”
“来,吃点东西吧。”
蒋魏左看看,右看看。
李婶瞬间明白他在找谁,两只手擦了擦围裙,她说:“最近医院那边要搞什么交流会,先生他早上回来后,就离开了。”
蒋魏才呆呆的点了一下头:“哦。”
他说:“谢谢李婶。”
李婶冲他笑了一笑:“不用谢,不用谢。”
“等会儿吃完了饭,歇一会儿你就把药给吃了吧。”
蒋魏点点头,坐在桌子上喝粥。
他神色恹恹,心里空荡荡的。
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溜走了似的。
怎么也抓不着。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李婶做的饭菜味道清淡,很适合病人吃,却没有傅沉做的符合他的口味,以前生病的时候,傅沉总哄着他喝粥,他想要什么东西,傅沉为了哄他开心,点点头说吃完就买。
今天的粥,只吃了几口,蒋魏便感觉到自己饱了。
蒋魏坐在餐桌上发呆,李婶过来收拾东西,看到粥几乎没动:“是不好吃吗?”
轻轻摇了摇头:“好吃,就是吃不下去。”
Alpha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婶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先生,没说。”
蒋魏没说话了。
桌子上的东西被李婶清理走了,蒋魏还坐在椅子上。
直到管家走到他身边来。
平日里对他温柔和蔼的笑着的小老头,突然喊了他一声:“小蒋先生。”
蒋魏抬起头去看人。
管家身上穿着精致的英伦风燕尾服,举手投足都充满了绅士气息,他的头发花白,却被打理的非常有型,领结打的都板板正正。
蒋魏轻声应了一句:“你找我什么事吗?”
管家的鼻梁上挂着一副单框眼镜,金色的链子坠下,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别有一种感觉。
“小蒋先生,先生说,如果你想在这里住下,就要跟其他佣人一样完成工作。”
“什么?”
蒋魏原本不太清醒的脑子,瞬间因为管家的话,充满了迷茫。
“是这样的,鉴于先生为您支付了两百万元的赔偿费,所以他要求您要为他工作,每个月工资三千块,包吃包住,一共需要为他工作55.56年,多余的半年他为您省去了。”
蒋魏听到月薪三千,他顿时清醒过来:“什么?凭什么我的工资才三千块?”
管家体谅的看了他一眼,主动解释:“因为您需要吃睡在这里。”
“当然,如果您不想住在这里,您也可以搬出去。”
“那工资的话,先生说,他会酌情给你加上五百块。”
蒋魏突然很生气:“三千五百块!他打发叫花子呢?”
管家脸上一直都是得体的笑,并不多说什么。
蒋魏却像是吃了屎一样,心里难受的要死。
以前他只要不开心,傅沉一伸手就给他买了辆三千万的车,虽然傅沉不让他出去,可是傅沉却带他去私人赛车场里面玩。
三千万,Alpha都舍得的为他花。
可是现在这个家伙却只舍得给自己开三千块的工资。
果然是不爱他了吗?
蒋魏脸上写满了难过,还有那种蔫巴巴的神色。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正准备回房间。
管家在后面补充:“如果您同意为先生工作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署劳动合同,如果您不想给先生工作,先生说让您今天就搬出别墅。”
蒋魏上上一次被傅沉撵出去,便是被李醉捡回去。
傅沉让他走的时候,带走自己想带的东西。
蒋魏为了显示自己的骨气,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自己的身份证,连钱都没有,结果出了傅沉家的大门,铁门直接上了锁,让他想要回头,都没有任何机会。
他以为傅沉会像以往那样又把他找回来,千哄万哄。
可是,没有人会做一辈子的舔狗。
傅沉不仅没有去找他,甚至像是忘记了他一样,而且他想回到这个别墅的时候,别墅的密码也改了。
他蹲在别墅门口,问了出门采买的佣人:“傅沉呢?他在不在?”
佣人说:“傅先生?他平时不住这里的。”
蒋魏被撵走了。
傅沉也就不回来了。
平日里都是佣人住,佣人打扫别墅。
这一次,傅沉让蒋魏回来了,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为他工作,工资三千,工作五十五年,第二不为他工作,离开别墅,赚钱还他。
蒋魏这一次并没有那么硬的骨气。
因为他发现他好像拿捏不了傅沉了。
傅沉完全不吃他那一套了。
管家在他的耳边催促:“小蒋先生,您是留下来,还是……”
蒋魏深吸一口气,脑子还是晕晕的,他问:“我留在这里可以干什么呢?”
管家笑着说:“那要听傅先生的安排了。”
他说:“别墅里面的佣人已经饱和,傅先生也没明说让您做什么。”
蒋魏问:“交五险一金吗?”
管家说:“从工资里面抵扣。”
三千块钱已经是最低的基础工资了,
还要扣五险一金。
那他到手还有多少钱?
两千块都没有吧?
管家整理了一下眼镜:“如果要给您交社保的话,您的工作年限就需要延长了。”
“而且,每个月的工资并不会打到您的卡上,主要是做抵扣用的。”
“其次,如果您实在不想为傅先生工作,其实是可以离开别墅,另谋高就的。”
“外面的工作工资会更高,在这里,顶多是管吃管住。”
管家一次性把话说了个完全。
蒋魏冷静了一瞬,如果这一次他从这个别墅离开,怕是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他听完管家的话,沉吟一声:“那……我选择留下来,但是……签订劳动合同,傅沉必须回来。”
管家很抱歉的看向他:“不好意思啊,小蒋先生,傅先生很忙的,他没时间回来,而且这里他也不经常住,所以……”
蒋魏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
“什么叫做他不经常回来住?”
“这里不是他的家吗?”
管家说:“傅家产业很大,这里是傅先生的家,但不是傅先生唯一的家。”
“他觉得哪里住的舒心,就去哪里住。”
“他觉得哪里不好,就会选择舍弃掉。”
管家的形容像是在说人一样。
傅沉喜欢蒋魏的时候,便天天去找,捧着,爱着。
可是傅沉不喜欢蒋魏了,蒋魏的那些做作,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出烂戏,看的人倒胃口。
管家让人打印了一份无限期劳动合同,月薪三千写的明明白白,选择不住在别墅里可多给五百块。
工资不发只抵扣,多发五百有什么用?
五百块让蒋魏租一个地下室的钱都不够。
最终蒋魏在月薪三千包吃包住上面画了勾,这份劳动合同上并没有写明蒋魏到底要做些什么,蒋魏却丝毫不犹豫的签了下去。
收起那份合同的时候,管家说:“小蒋,那你以后就是别墅里面的佣人了,你的吃喝用度就跟家里面的佣人一样了。”
“目前你睡的佣人房就是你的房间,其次,早上八点你需要起床集合,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两点半上班,到六点半下班,晚上有特殊情况的话,需要加班,加班费按双倍算,周末三倍。”
管家不再喊他“小蒋先生”,而是快速变成“小蒋”。
其次,他提醒蒋魏:“昨天没签订合同所以不算,以后你要是淋了雨,可不要一直站在客厅里面,你生了病,万一先生回来了,你传染给他就不好了。”
“还有,先生不允许佣人上二楼的主人房,别墅里覆盖了全监控,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见。”
“另外,偶尔先生要是带人回来,你必须回避,先生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私人生活。”
蒋魏听着管家将规矩一条一条的说给他听,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以前傅沉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呢?
是有的。
只不过,傅沉的讲究,不给爱人,只给佣人。
蒋魏到现在还没有确认自己的定位。
他已经不是傅沉所在意的那个人了。
他跟别墅里面几十上百个的佣人一样。
都是为了服务傅沉而留下来的存在。
蒋魏收好了一式两份的合同,就准备去佣人房里面休息一会儿。
他的感冒还没好。
烧已经退了。
管家喊住了他:“小蒋,你现在要去哪儿?”
蒋魏有些烦躁的挠了一下头:“我不舒服,要回房间睡一会儿。”
管家轻声细语的说:“你要是回去的话,那这个月底全勤就扣掉了,还有今天的工资,另外还要扣早退的钱……”
蒋魏瞬间清醒:“凭什么?”
管家吐出四个字:“合同规定。”
蒋魏最终没有回到佣人房睡觉,他跟着管家领了一套佣人的服装,换上。
然后,去了花圃那里跟着一个师傅修剪花枝。
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可是今天天就晴了。
烈日炎炎,太阳晒的人脸上冒油,蒋魏最受不住热,喜欢在空调间里面呼呼大睡,可是现在他成了佣人,只能干活。
管家问过蒋魏会做什么。
蒋魏家里破产前,他是做大少爷的,偶尔投资一下,又或者买买买。
破产后他过的也很滋润,傅沉帮他还了债,又把他藏起来养着,要什么有什么,只不过需要给人c……
而现在被人养废了的蒋魏,好不容易找了个工作,给人搬酒买酒,结果呢?
被人坑了。
管家问他会什么。
他只能摇头:“什么都不会。”
于是“什么都不会”的蒋魏,被分配到了他最讨厌的工作任务中,给花圃剪枝条。
太阳毒辣。
长的白皙的蒋魏也扛不过。
只是半个小时他晒黑了一度。
一边剪枝一边在心里骂傅沉。
傅沉打来电话问管家的时候,蒋魏已经偷摸的蹲在阴凉地里面偷懒。
“他签合同了吗?”
管家回答:“签了。”
傅沉还有这诧异,他以为蒋魏不会签订不平等的协议。
“他怎么说?”
“小蒋什么都没说。”
“他在做什么?”
“跟着小孙整理花圃。”
管家问道:“小蒋不是能吃苦的性子。”
傅沉沉吟一声:“可是对他好的时候,他看不到,他只知道我对他差。”
“先生,可是爱人不就是要包容爱人的不完美吗?”
“我可以包容他,但是他从来都学不会包容我。”
管家叹了一口气:“小蒋他身上的皮都晒黑了一个度,怕是要晒伤,褪皮了。”
良久对面没出声音:“花圃的花长的很好,不用剪了,今天所有人都放假。”
管家笑了笑:“先生,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傅沉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怀里转着葡萄眼的小娃娃:“这段时间都不回去了。”
管家说:“那好吧。”
蒋魏听到管家说今天放假的时候,直接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整个人掩饰不住的兴奋。
回到佣人房随便洗了一下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次,他的梦里多了个人。
蒋魏质问他:“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坏?”
对方说:“小没良心的,明明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记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