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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煮饭用的是液化气，煮面条很快。
王有金是个会吃的，面条里不但放了午餐肉，还放了干香菇，虾米，蒜沫。
闻着香喷喷。
冯宇生吃了一大碗，元元只吃了一小碗。
不是她矫情不想吃，是冯宇生只给了她一小碗，连面带汤，她全都吃光了。
王有金自己也吃了小半碗，还跟冯宇生二人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了不少酒。
冯宇生酒量不大，喝了没两杯就倒头睡下了。
元元不困，但在装睡。
一看王有金就不是马上好人，她不装睡，会引起他的警觉。
小孩子嘛！都是爱睡觉的，不管是真睡还是装睡，都是王有金乐意看到的画面。
王有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滴酒，眯着眼睛瞅了瞅元元，再又瞅了瞅呼噜声震天的冯宇生。
拿出烟杆子来，慢吞吞地装了一锅烟，颤抖着手点燃，不紧不慢地吸着。
海面上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咸湿。
眼袋锅子的火光明明灭灭，烟味顺着海风一半飘了出去，一半留在船舱里。
元元悄悄伸手捂住口鼻，不敢被呛的咳出声，那会让王有金察觉她在装睡。
总感觉这个老头心机深沉，不是个好人。特别是他看冯宇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只是冯宇生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会怎么处理他？为什么要处理他？
这是那位孟哥的意思？
好在她躺在黑暗里，哪怕用手捂住口鼻，王有金那老头似乎也没发现。
元元提着的心稍微落下一点点，只要没发现她搞小动作，老头就不会对她下手。
毕竟她是要被送出去的货物，出了事，老头担待不起。
一锅烟抽完，王有金站起来，将烟杆子别在裤腰带上，弓着腰钻进船后舱，舢板在脚底轻轻晃荡。
船帮的桐油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在他鼻翼间打转。
摸到那根冰凉的竹篙，掌心渗出黏腻的汗。
月亮被云絮缠着，像块蒙了纱的玉珏，在浪尖上碎成万千银鳞。
竹篙插入墨色海水时发出咕嘟轻响，船身缓缓离岸。
远处港城的灯火像一串断裂的珍珠项链，在雾霭里明明灭灭。
王有金不敢划桨，只用篙尖点着暗流方向，让潮水推着小船往东南去。
从珠城到港城，这条道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年轻时吃不饱，时常去对面弄点不要粮票的粮食回来贴补家里。有一次被抓，打了个半死，再不敢去。
十多年前政策放开，有人托他送人出去，给的报酬还不少。
他答应了，后来村里人知道这活来钱快，个个抢着干，他的活少了许多。
凭着年轻时在那边攒下的一点人脉，他不光送人，还送货，跟一个国外组织搭上关系。
人家每个月给他拿钱，逐渐地瞧不上往对面送人的活，全都留给了村里人。
他就一个老光棍，无儿无女，挣那么多钱也没啥意义。村里人爱干就让他们干去，他不争不抢，顺其自然。
京都的孟振东是他的下线，特意给他送了个女娃娃来，还是陆元元，真成了，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只是他派来的这个人有点麻烦，必须丢去海里喂鱼。在附近水域丢不行，得去鲨鱼出没的地方丢，做到真正的毁尸灭迹。
那地方他知道，要绕一圈才能到。
没关系，他在那地方丢过三个人，今晚这个是第四个。
一路想着，不停摇着船桨。
乌黑色的船仿若幽灵，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噗通。”
船头不知道触碰到什么，偏了，他慌忙用篙去拨，竹梢却触到某种滑腻的东西，闷响从船底传来。
王有金僵住了，月光恰好漏出云隙，照见左舷三尺处缓缓浮起的三角形背鳍。
鲨鱼搅起的水涡里翻着银亮泡沫，像撒了把碎镜片。
这么快就到了？
不应该呀！
他看了看四周，朦朦胧胧的一片，啥都看不出来。
慢慢蹲下身，指甲抠进船板缝隙，喉咙里泛起铁锈味，那是他无意识咬破了下唇。
鲨鱼这种玩意儿很凶猛，稍有不慎，撞翻了他的船，不仅仅那人会死，他也会死。
今晚运气不好。
“特么的！饿死鬼投胎呀！来这么早做啥，来了也不给你吃。”
王有金骂了一句。
竹篙轻轻沉入水中，顺着水流漂远。
鲨鱼被响声吸引，尾鳍划开月华游向那只竹篙。
元元在船舱里听见了他的骂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船舱外边。
老头在骂谁？谁是饿死鬼？为什么要给吃的？
海面上雾蒙蒙，啥都瞧不见，白天睡太久，晚上睡不着。
她悄悄爬起来，紧张地瞅着后边的船舱。
王有金人在外边，不知道船舱里的小姑娘没睡着，他只听见了冯宇生的呼噜声。
水面上浮起的三角形背鳍时远时近，说不怕是假的。
可这里真不能随便投喂，要是村里后生划船出来遇上，容易出事。
紧握船尾的桨，手腕暴起青筋，桨叶入水时连一丝水花都不敢溅起。
喘息被压成细线，心跳却擂得整个船舱在共振。
屏住呼吸，将身体贴紧船底，任凭小木船被掀起的浪涌抛起又落下。
落下又抛起。
颠簸的像是在坐过山车。
船舱里的元元被颠的脑袋晕乎乎，她不敢睡，双手死死抓住船舱的木板缝隙，害怕被抛出去，落进海里。
咸水灌进鼻腔时，月光终于挣出云层，银辉铺满海面。
王有金抓紧船桨，努力往前划。
其实这趟他不会去港城，会去另外一座小岛，那是龙家堡的地盘。
小女娃可以交给他们，让他们向组织传递就行。别的不用管，只要安心待在这片海域，传送些组织要的东西。
鲨鱼不断围绕在王有金的小船周围，没有真的朝他撞来，只是围着不走。
看着它们，王有金不由得乐了，一边划桨，一边碎碎念。
“这些畜生还怪聪明，不会是因为前几次给它们投喂，认识我的船了吧？别急，等到了地方，一定会把食物送到你们嘴边的。快了，还差五海里就到了，耐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