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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鱼像是真能听懂一般，围着小船慢悠悠地游着。
船舱里的元元听的心惊肉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里就他们三个人，老头拿什么喂鲨鱼？
还有五海里就要到了，他会拿谁去喂它们？
肯定不是她，她是老头要带去交差的，更不可能是老头自己，剩下的就只有躺在自己对面，呼噜声像打雷的冯宇生了。
老头要弄死他？为什么？
元元很是纠结，他到底要不要叫醒冯宇生？告诉他老头要害他？
双手捧着下巴思考片刻，觉得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就算她说了，冯宇生也不可能会信。
因为她就是个五岁小孩，小孩的话没有可信度。
尤其涉及一些极其重要的事，大人通常会认为小孩子在胡说八道。
好吧！她还是不要告诉冯宇生了，让他自求多福。
月光把小木船浸成一片晃动的银箔，王有金的影子贴着船舷蠕动，像条褪了皮的蛇。
他放开船桨，屏住呼吸，连血管里的血都不敢流得太响，生怕惊醒了船舱内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
冯宇生的鼾声被是海风剪得断断续续，胸口每起伏一次，腋下的汗渍就在床板上洇开深色印记。
王有金从外头进来，站在床前，瞧着熟睡的他和闭着眼睛假睡的元元，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掌心里全是汗。
海面围着小木船的鲨鱼三角形背鳍若隐若现，像是在催促他尽快动手的符号。
小木船已经到达了最佳目的地，可以将床上的人丢下去了。
“冯宇生！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不该来这个地方。姓孟的找你来送人，一定没告诉过你，谁知道了我跟他的关系，谁就得死。
只要把你推下去，鲨鱼会处理的干干净净。不会有太多痛苦，你安心去吧！至于这个小姑娘，我不会将她送去港城，会将她送去另外一座岛上。
那里有人接应，送到我就可以回来。别怪我心狠，是你不该来珠城，像你这样的人我已经处理了三个，连你刚好能凑出一桌麻将。”
听完这话，元元死死闭着眼睛，捂住嘴巴，一动不动。
太可怕了，老头是个杀人犯，一共杀了四个人。
本来还想趁乱让他跟着一起喂鲨鱼，没想到他要把自己送去别的岛，一时半会儿不能对他怎么样。
大海上她人生地不熟，辨别不出方向，必须留着他，让他把自己送到目的地。
太可惜了。
若是可以，真想将老头一并处理干净。
杀了四个人，他是最坏的坏蛋。
哪怕身上被烟杆子熏的一股子烟味，隐约中依然飘过来恶臭。
帆布鞋底蹭过桐油木板，发出类似老鼠啃食的窸窣声。
船舱内有月光的照射进来，王有金的影子被拉长，碾碎，背上的冷汗顺着脊沟淌成一条冰凉的小溪。
浪涌送来咸腥的风，鲨鱼群正在船底巡航，仿佛无数把待磨的刀。
王有金朝着床上的冯宇生缓缓伸出双手，指节咯咯作响，像生锈的铰链。
在脑海中想象着他落水时溅起的水花，被鲨鱼撕咬时泛起的血水，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就差一厘米碰上冯宇生时，发现他突然皱了皱鼻子。
不是醒，是某种原始本能的动作。
王有金不敢再动，猛地收回手，蹲在床沿边，死死盯着床上人的一举一动。
还好，冯宇生只是本能地做了这个动作，并没有睁开眼睛。
下意识要翻身，后脑勺却撞上王有金搁在床边上的手肘。
那一瞬间，他近距离看见冯宇生的眼睫毛在颤，眼看就要醒来。
他害怕了。
真的。
真的害怕了。
他很清楚自己跟冯宇生之间的差距。
论年纪，他比他大很多。
论身形，他干瘪矮小。而他，却身高马大。
论力气，三个他都打不过一个冯宇生。
不行，他要速战速决，趁他酒醉未醒。
一念至此，王有金先动了手，十个指甲掐进冯宇生肩胛骨缝，试图把他掀下床铺，拖出船舱。
冯宇生的眼皮却像被烙铁烫开，眼白里爆出血丝，左手扣住了王有金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你想杀劳资？王有金！你特么是不是疯了？劳资可是孟哥的人，你怎么敢下手？”
他喉咙里滚出嘶吼，右拳抡圆了砸在王有金鼻梁上，软骨碎裂的声音混着咸腥喷了满脸。
两人在船舱内的扭打成肉色旋涡，王有金的鞋跟蹬翻了米桶，白米“哗啦啦”倾倒在地，四处弹跳着滚来滚去。
冯宇生膝盖顶进对手腹腔，趁机翻身骑压，牙缝里渗出来的血滴在王有金额角。
下一秒却被王有金用额头撞歪了颚骨。堆在一角的缆绳堆轰然塌陷，黑色尼龙绳缠住两人的小腿，越挣扎越紧，活像海怪吐出的肠子。
王有金摸到腰间的烟杆，冰凉的包着黄铜的烟锅头很锋利，刚贴上对方颈动脉，冯宇生突然卸了力。
他直接张嘴咬住了烟杆，后腰同时猛顶，把王有金连人带烟杆撞向船舱的另一边。
两个人的重量压得船体倾斜，月光劈开他们的缠斗，照亮王有金后背上被指甲犁出的血槽，也照亮冯宇生断裂的指甲缝里嵌着的皮肉碎屑。
浪头泼上来时，他们正四脚抵住彼此胸膛，关节叮当乱响，像两架报废的绞盘机在互相拆卸。
远处有鲨鱼脊翅划破黑水，但此刻谁都顾不上。
王有金的牙正撕扯冯宇生的衣领，而冯宇生的脚趾已经勾住对方裤腰，准备把这个噩梦连同自己一起扯进深渊。
“轰！”
他们同时撞上船舱的门，船开始剧烈摇晃，偏航。
咸涩的海风灌进两个张大的喉咙，分不清是喘息还是诅咒。
月光挣脱云层，把他们扭动的暗影拉成长长两道，仿佛两个恶鬼在厮杀。
元元吓坏了，不知道船会不会沉，若真沉了，她也会被鲨鱼攻击。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纠缠下去，必须想办法解决，稳住小木船。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要活着回去见爸爸妈妈。
想好后，快速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王有金和冯宇生面前，快速朝他们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