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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比平日更沉更磁，钻进耳膜泛起蛊惑般的靡。
陆檬紧绷的心情不自觉松泛了点儿，平静道：“收到了。”
“谢老板，你这是在拿钱砸我吗？”
西装革履的白人男士躬身，毕恭毕敬地为谢归赫斟上一杯新茶。
纽约交所人人皆饮咖啡，即便外来者亦入乡随俗。
唯他谢归赫，咖啡不沾，亦有本事身份让交易所奉他为座上宾，专为他煮中国茶。
闻言，谢归赫抬手遣散周边的精英们，唇角勾起细致的弧度。
慢悠悠开口：“那你被砸到了么。”
陆檬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正经，可听他的回答，莫名生出一丝自己在跟他调情的错觉。
她装没察觉出来，仍不卑不亢道：“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一边砸伤我，一边送我医院？”
谢归赫靠到椅背，眼皮都不抬一抬：“医院在你名下，你想怎么用，随你。不想管，就交给专业的人。”
“包括把院长叫过来，告诉她手术室消毒标准明天起提高一级？”陆檬扯道。
谢归赫挑唇笑了下，“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的声线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陆檬哦了声，想起医院是结婚一百天纪念日的礼物，又说：“哪有人送医院当礼物的。”
谢归赫搭在桌面的手指轻叩了叩，漫不经心道：“你不就收到了？”
若细究，这句话和‘没有先例，那你就做第一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法律上丈夫送的东西，陆檬大大方方地接受，没任何心理负担。
她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的乔影，有点想把谢归赫的首席秘书挖走。
不过也只是想想，暂且不提薪酬福利，单论平台与发展，乔秘书在谢归赫那里当前的职业前景，显然比在明心更为开阔。
耽误人家前程，会折寿。
陆檬不做阻碍美女发光发热的事情，换了个话题：“外婆的手术定在明天上午。”
“嗯，我知道。”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几句外国人的交谈声，陆檬没再多言，聊几句便挂了电话。
全程，乔影端坐在对面无意观看陆檬打电话，心中不免感叹。
太太不愧是太太。
和谢先生通话时毫不落下风，言语往来平等自然，从容大方，半点怯懦都没有。
*
翌日清晨，秦芸的手术日到了。
陆檬心里压着事，一夜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八点整，护士准时开始术前准备，为秦芸测量生命体征，核对信息，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
裴以宁也提早赶到了，特意调了班全程陪同。
她握住陆檬的手，安慰道：“我舅妈昨晚亲自过问过了，所有环节都反复检查过，你放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陆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八点半，手术团队准备就绪。
商淮之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走进病房，俯身靠近病床：“秦老师，早上好。感觉怎么样？”
秦芸望着他，眼神满是信任：“商医生，麻烦你了。”
“您放心。”
言罢，商淮之转头看向陆檬，目光与她交汇：“术前准备都完成了，麻醉科和手术室已经就位。术中我们会全程监测，有任何情况都会及时沟通。”
陆檬说：“拜托大家了。”
商淮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波澜起伏：“应该的。”
九点差十分，转运床推到病房门口。
陆檬弯腰，在外婆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外婆，”她维持着玉兰花般的明媚笑容，“我在外面等你，很快就好。”
秦芸抬手，抚了抚外孙女的脸颊，笑道：“去吧，别在这儿碍事，外婆睡一觉就出来了。”
护工小心地将秦芸转移到转运床上，盖好被子。
裴以宁和陆檬一左一右跟在床边，一路护送到手术专用电梯前。
电梯门缓缓打开，绿色的无菌通道展现在眼前。
至此，家属止步。
陆檬停下脚步，目送转运床慢慢进入，指示灯随后亮起。
走廊空旷静谧，阳光自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陆檬走到等候区的长椅旁，没有坐下，静静站着，目光投至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金属看见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坐会儿吧，”裴以宁劝道，“手术要好几个小时呢。”
陆檬这才慢腾腾坐下。
季青临最近在忙电竞公司的事，被他父亲知道后，昨晚叫回家就再没消息了，估计又被家里断了网。
陆檬一瞬不瞬望着手术室门上‘手术中’三个明显的字，。
适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爸爸。
陆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划开接听，轻声唤道：“爸。”
“檬檬，外婆手术是大事，你一个人在医院撑着，爸爸实在不放心。”
电话那头的陆政良说，“爸爸知道你能干，但有些事，让家里人多分担些总是好的。”
陆檬捏着手机，目光仍定在手术室门上：“爸，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沉吟片刻，陆政良道：“明心医疗最近发展很快，几个新项目都到了关键期。你既要顾公司，又要照顾外婆，太辛苦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昭颜这些年历练了很多，能力是过硬的。我的意思是，让她进明心帮你，先从副总裁做起，替你分担一部分日常管理，这样你也能更专注地照顾外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陆檬沉默地听着，脸庞没任何情绪，浓长睫毛在下眼睑处投落扇形阴影。
她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这是通知，还是商量？”
陆政良顿了一下，语气加重几分：“檬檬，爸爸是为你考虑！昭颜是你姐姐，进自家公司帮忙，有什么问题？她现在的经验和能力，正是明心需要的。”
“明心需要什么样的人，我作为CEO最清楚。”陆檬说，“公司目前的发展方向和组织结构都很稳定，暂时不需要空降高层。”
“你——”
陆政良显然没料到他作为父亲一而再再而三低头，女儿却每次都拒绝，“昭颜不是外人，她也是陆家的女儿。”
“爸，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舍不得妈妈，爱着妈妈。”
“我怎么不爱你妈妈？”陆政良呼吸顿时急促，情绪激动，“你妈妈当年在外面有人，我都没提离婚，可她呢？她跟别人走了！你别叫她妈了！”
陆檬没吭声。
须臾，陆政良语气软下来，蕴着父爱如山的劝慰：“檬檬，爸爸知道你有顾虑。但昭颜这些年也不容易，她也就是想为家里多做点事。你们姐妹俩联手，明心才能走得更稳，是不是？”
陆檬掀眼帘，望向窗外明净蔚蓝的天空。远处有飞鸟掠过，舒展而自由。
“我现在只希望外婆手术顺利。”她语调平和地说，“公司的事，等外婆平安出院后再说吧。”
知晓秦芸对陆檬的重要性，本想着趁陆檬心理防线弱的时候谈妥，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儿。
陆政良一副慈父的口吻：“好，你先顾好外婆。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说。”
通话结束。
陆檬放下手机，偏头望了眼手术室。
裴以宁担忧地看着她，陆檬说自己没事。
裴以宁取出蓝牙耳机，塞进陆檬耳中，手机里播放着陆檬喜欢的歌单。
“你昨晚都没休息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听歌时间过得比较快。”
陆檬确实倦极了。
在舒缓的音乐声中，她阖上双眼，眼皮乏重，意识随着旋律逐渐变得模糊，陷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陆檬猛地惊醒，下意识转头看手术室，耳机不小心滑落，咕噜噜滚向一旁的过道。
手术还没结束。
她站起身，走过去捡耳机。
弯下腰，正欲伸手捡起，视野内出现了一双精贵墨色西裤包裹的长腿。
对方先一步伸手，拾起了耳机。
陆檬抬头正要道谢，看清男人面容的刹那，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