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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只手一抬，病房里一下静了。
顾叙站在原地，没往前抢，也没往后退，就那么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冲着他来。
二哥最先憋不住，眼睛都亮了：“不是吧，真点他啊？”
大哥站在旁边，眼神也跟着落过去，没说话，意思却写得明明白白——他也在等后续。
门口那两个小护士已经彻底不装了，一个抱着记录板，一个扶着小推车，眼睛全黏在我和顾叙中间，神情活像在看开奖。
林晚低头看看我，又抬眼看顾叙，手臂下意识收了一点。
她不是不放心顾家，是不放心谁把我接过去。
这点我懂。
所以我没乱扑，只把手抬在半空，晃了两下，继续看着顾叙。
顾老爷子在旁边瞧着，嘴角轻轻动了下。
“看你做什么？”他偏头看顾叙，“人家都抬手了，你还站着装木头。”
顾叙耳根微微发热，脸上倒还收着。他往前走了半步，动作很轻，像是怕带起风都能把我惊着。
二哥在旁边继续拱火：“你倒是接啊。刚才还说怕惊着她，现在她自己找你，你又不敢了？”
顾叙看他一眼：“你安静点。”
“哟，脾气还挺大。”
“比你小。”
这句一出来，屋里那点绷着的气顿时散开了。
门口小护士“噗”地笑出一声，又赶紧低头，假装自己在看表。年长护士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眼里却也带着点笑。
我在林晚怀里看着顾叙，心里挺满意。
行，话不多，也不乱凑，倒还知道回嘴。
比二哥安静，比大哥软一点，又没我爸那么端着。
这种人，逗一逗应该挺有意思。
顾叙走近后，没直接伸手抱我，只把手抬起来一点，停在我跟前，像是在试我会不会躲。
挺懂分寸。
我不但没躲，还把手往前递了递。
指尖先碰到他手背。
凉了一点。
不像二哥那样带着一身热气，也不像爷爷那样掌心发暖。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碰到的那一下，人还轻轻僵了一下。
门口那俩小护士眼睛一下睁圆了。
二哥更来劲了：“碰上了碰上了，我就说她今天挑人挑得认真。”
大哥朝他看了一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这不是给大家报战况吗？”
顾老爷子懒得理这俩，目光落在我那只小手上，眼里的笑意慢慢浮出来一点：“她倒是真不怕你。”
顾叙低头看着我，喉结轻轻滚了下，声音压得很低：“她手好小。”
二哥听见了，立刻笑出声：“废话，她还能有你巴掌大？”
这回连外婆都笑了。
她站在林晚边上，抱着胳膊看热闹，眼里那点防备早就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看这帮人围着我转的那种哭笑不得。
林晚没笑得太明显，可嘴角也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我那只还搭在顾叙手上的爪子，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把我手拎回来，又像是觉得这场面有点稀奇，舍不得打断。
我当然不会让她打断。
我很给面子地把手指蜷了蜷，直接勾住了顾叙一根手指。
这一下，病房里彻底静了。
顾叙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大概真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被我这么一勾，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眼睛落在自己那根被勾住的手指上，半天没挪开。
门口小护士两只手一起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年长护士这回连管都不管了，低头整理药单，嘴角一直往上翘。
二哥在旁边看得心痒，恨不得自己也伸手试试：“不是吧，她连我都没这么勾过。”
大哥淡淡来了一句：“你那是被她抓衣领。”
“抓衣领怎么了？那也是感情。”二哥说完，又低头看我，“小祖宗，你这心偏得也太快了吧。”
我心里呵了一声。
谁让你话多。
顾叙一直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怎么动。
我那只手勾着他手指，他稍微一抽，怕把我带着；不抽，又觉得这姿势过分僵。整个人站在那里，活像被我一点就定了身。
顾老爷子看够了热闹，终于开口：“还愣着？人家都给你台阶了，你连句话都不会说？”
顾叙这才抬眼看我，声音放得更轻：“你好。”
二哥差点当场笑倒：“你跟谁打招呼呢？她才多大。”
顾叙耳根更热了，嘴上却没退：“她听得懂。”
这句一出来，我倒真多看了他一眼。
行。
这话我爱听。
林晚抱着我，也低头看了看，嘴角终于没压住：“她今天是挺能听。”
外婆笑着看她：“你女儿这是在挑人。”
“她今天挑得够多了。”林晚嘴上这么说，声音却一点都不冷。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会儿不是乱挑。
我是看着人来的。
顾老爷子站在旁边，眼神在我和顾叙之间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
“这孩子眼光倒是早。”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大人表情都变了变。
倒不是听出什么别的意思，是这句放在眼下这个场面里，实在太逗。连奶奶原本还端着的脸色都松了一瞬，像是想绷住，最后还是没绷严实。
二哥更不用说，已经笑得快站不直了：“顾爷爷，您这话说得可太会了。”
“我说错了？”顾老爷子瞥他一眼，“她不是自己挑的？”
“挑是挑了。”二哥笑着说，“就是您这句，太容易让人多想。”
“你少想。”
“我没多想，我是怕我妈多想。”
这话一出，林晚抬头看他：“你今天不挨骂是不是难受？”
“我这是活场子。”二哥往后退半步，嘴角还挂着笑，“不然这一屋子人干站着多没劲。”
门口两个小护士终于没忍住，一起笑出声，又赶紧低头装忙。年长护士看了她们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显然她自己也快憋不住了。
我勾着顾叙那根手指，心里很安稳。
这人手凉，可没让我不舒服。更关键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乱动，连说话都压得轻，像是把所有动静都收了起来，专门给我留出这点安静。
这种人，在这种闹腾病房里，挺稀罕。
我心情一好，又轻轻晃了晃他那根手指。
顾叙呼吸又停了下，低头看我：“她是不是……”
二哥在旁边抢答：“是不是喜欢你？是。”
“我没问你。”
“你想问我也能答。”
大哥终于看不下去了：“你闭会儿嘴。”
“你们两个今天是商量好了，一起针对我？”
“没有。”大哥说，“单纯觉得你吵。”
屋里这点热闹越闹越活，连顾老爷子眼里的笑都深了点。
他看着林晚怀里的我，忽然道：“孩子认人，认的是心气。谁靠得住，谁真在乎，她嘴上不会说，动作不会骗人。”
这话一出来，屋里一下静了些。
前头那点玩笑还在，可底下那层意思，也跟着落了下来。
林晚听着，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慢慢软下去。外婆站在她旁边，脸上的笑也淡了一点，剩下的全是看透之后那种心热。
我倒没觉得这话多重。
我就是认人而已。
谁护着我妈，我记着。谁抱我时手抖得不像话，我也记着。谁一开口就在敲打她，我更记得清楚。
至于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站着、被我勾着手指还不敢动的小哥哥——
也行，记下了。
也就在这时，门口又有人快步过来，停在外头，压着声音喊了句：“沈总，外头有电话，老宅那边来的。”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二哥“啧”了一声：“又来？”
大哥也皱了下眉。
因为今天从老宅那边来的动静，已经太多了。
奶奶站在一旁，脸色重新淡了下来。那通电话还没接，她眼里的神色已经变了，像是猜到那边是为谁来的。
林晚抱着我，手臂下意识收了收。
我却没管外头那通电话，只把顾叙那根手指又勾紧了一点。
顾叙低头看我，终于没再僵着，手指很轻地回勾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笑意慢慢落回眼里，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