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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砚之照旧来得早，外套刚搭上椅背，人已经先到我床边。护士还在调机器，他站在旁边看了两眼，听见我哼了一声，手先伸过来了。
“还没醒呢。”年长护士看他一眼，嘴角带笑。
“我知道。”他说。
知道归知道，手没收回去。
他手掌托到我背下，动作收得很顺，往上一带，我整个人就被抱起来了。前头他抱我，屋里人还得捏把汗；现在这一下下来，连旁边配药的小护士都没抬头，只笑着说了句：“沈总，您现在比我们都流畅。”
门边立刻有人接话：“那可不，熟能生巧。”
二哥拎着早餐晃进来，话比人先到，一进门就看见我在沈砚之怀里，立刻“哟”了一声：“不是吧，爸，您现在连等我妹彻底醒都等不及了？”
沈砚之没理他。
我还迷迷糊糊，脑袋在他胸口蹭了下，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继续眯。二哥把早餐往桌上一放，走近了看我两眼，又去看他爸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越看越想笑。
“您现在这个状态，我妈看见了都得防您一手。”
“你闭嘴。”林晚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头发随手拢在脑后，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可眼底还带着没睡透的困意。她一抬眼，看见我又在沈砚之怀里，脚步先顿了下，随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朝我这边看了两眼。
我这几天给的回应够多，她大概也看明白了——这人现在抱我，不只是会了，是有点抱出瘾来了。
二哥见她没拦，更来劲了：“妈，您看见没？我就说吧，昨天护士夸完，他今天动作都带风。”
“你少在这儿贫。”林晚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她刚醒，别老抱着晃。”
“我没晃。”沈砚之道。
“您是没晃。”二哥马上接话，“您是恨不得焊身上。”
林晚抬手就要打二哥，二哥笑着往外一躲，正好躲到大哥进门的路上。
大哥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一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显然是先去了一趟公司再过来。他一进门，先被二哥撞了个正着，眉心皱了下：“你堵门干什么？”
“给你让位。”二哥一脸看热闹，“来，看看咱爸在干啥”
大哥顺着他的话往里看，视线落到我身上，又落到沈砚之手臂的位置上，停了两息，什么都没说。
前头他第一次抱我，手足无措得连护士都想笑；后头他虽然会站在旁边看，但看归看，离“主动伸手”还差着一点。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见我在别人怀里，眼睛已经会自己追过来。
门边护士换好药，过来记了两笔，又问了句：“今天要不要再抱去窗边看看？小小姐这两天气色比前头好多了。”
“看什么？”二哥最先接话，“她看窗外能看出花来？”
“二少爷，孩子看看光也好。”小护士忍着笑回他。
“那也不能拿她当盆栽。”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大哥看他一眼。
“哥，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像我爸。”
大哥没接，只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转头问林晚：“医生说今天怎么样？”
“还行。”林晚抬了抬下巴，朝我那边示意，“前半夜睡得比前头久，吃奶也顺。”
二哥立刻接：“关键是现在谁抱她，她心里门清。”
他说完，故意蹲到我跟前，冲我伸手：“来，给二哥一点面子。昨天你还抓我衣领，今天总不能一眼都不看吧？”
我眼睛动了动，给了他一个敷衍的眼神。
“看见没？”二哥立刻回头冲大哥喊，“她还是认我的。”
“她是在敷衍你。”大哥淡淡道。
屋里又是一阵笑。
我这会儿彻底醒了，肚子不饿，精神头也比昨天足，躺在沈砚之怀里东看看西看看。林晚本来要去接杯水，刚走开两步，护士那边又叫她去看下手背恢复得怎么样。她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我没闹。
她这才跟着护士往里头去。
她一走，屋里忽然安静了点。
这种安静不是冷，是一下少了个主心骨，大家说话都放轻了些。沈砚之低头看我，手掌在我背上拍了两下，像是下意识的动作。我被他拍得有点想打哈欠，正要往他胸口靠，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不大，像是谁在走廊上说话急了两句。
我耳朵先动了下。
前头住医院这阵子，我对外头的动静有点敏感，声音一杂，身体就先不舒坦。门口那争执只起了两句，我眉头就皱起来了，小手也开始乱抓。
“怎么了？”沈砚之低头看我。
我没法回答，只能不高兴地哼了两声。
二哥也听见了，转身去门边看了眼，回来啧了一声：“外头不知道谁在跟护士站磨叽。”
他话刚落，走廊那边又响了一嗓子。
这回我是真烦了。
脑袋一偏，脸皱成一团，眼看着就要哭。
“门关上。”沈砚之道。
门口小护士立刻去关门，可外头那点声音关不死，隐隐约约还是能钻进来。我在他怀里越发烦，身体扭了两下，小手往外乱抓，沈砚之抱着我慢慢晃了一下，没把我哄住。
二哥凑过来：“给我试试？”
“你别添乱。”大哥道。
“我怎么添乱了？”
“你声音也不小。”
我本来就烦，被他们俩一人一句吵得更想闹，嘴一张，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大哥往前走了一步。
他原本一直站在柜边，手里还拿着刚带进来的文件，这会儿把东西往旁边一放，人已经到了床边。他没像二哥那样先说一串，也没像前头第一次抱我时那样手足无措，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放得很低。
“知意。”
屋里一下静了。
我本来都要哭了，听见这声，愣了下，眼睛先转了过去。
大哥离得近，眉眼还是那副收着的样子，可声音比平时轻得多，不像在说话，倒像在试着哄。
二哥在旁边“哟”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就被爷爷推门进来的动静打断了。
老爷子今天是自己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个盒子，刚进门就看见大孙子站床边，儿子抱着孩子，二孙子一脸看热闹，屋里几个人全收了声。
“怎么都不说话了？”他一边问，一边把盒子放下。
我眼睛落在大哥脸上，前头那点烦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哭劲突然就没那么足了。大哥见我看他，喉结轻轻滚了下，又低声叫了一句：“看我干什么？”
二哥先憋不住，笑得整个人都往后仰：“哥，你这句问得好。她现在要真回答你，我才害怕。”
大哥没理他，目光还在我脸上。
我盯着他看了两息，心里那点坏劲忽然又上来了。
行吧。
既然你都走这一步了，那我再送你一把。
我小手一伸，没朝二哥，也没朝爷爷，就朝着大哥那边探过去。
动作不大。
可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二哥当场站直了，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不是吧？”
爷爷也停住了。
连门口那两个小护士都把托盘抱紧了，眼睛亮得吓人。
大哥自己更是愣住，手都没抬，先看我，再看我那只往他那边够的小手，整个人跟上回一样，一下定住了。
“你接啊。”二哥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她都递到你脸上了。”
大哥偏头瞪他一眼。
“你瞪我干什么？她又不是朝我伸的。”
屋里一点点活过来。
林晚正好从里头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这场面，脚步也停了：“怎么了？”
“怎么了？”二哥立刻回头告状，笑得嘴都合不上，“你自己看。”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一下也怔住了。
我还在沈砚之怀里，手却朝着大哥的方向，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前头我烦得要哭，这会儿哭劲还挂在眼角，偏偏一眼看见大哥，手就往那边去了。
这一下，连我自己都得承认——我这次不是随便给点面子，我是真给他台阶了。
林晚站了两息，忽然开口：“你还愣着干什么？接住啊。”
大哥这才动。
他手伸过来时，比第一次自然多了，虽说还有点收着，可没像前头那样连放哪儿都得想半天。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我慢慢递过去。
刚换手那一下，我皱了下脸。
屋里几个人同时提了口气。
大哥手臂一下收紧，动作比谁都快，先托头，再往里带，把我抱得更贴一点。那股生疏还在，可这次没乱。他低头看我，肩背都绷着，显然自己也紧张。
我故意停了半息。
然后脑袋一歪，往他怀里靠了过去。
屋里彻底没声了。
二哥最先反应过来，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完了。”
爷爷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明明嘴角都快上去了，还非得端着，咳了一声才说：“她倒是真会挑。”
林晚没说话，只看着我。
她眼神动了动，大概也没想到，这次不是大哥硬着头皮来抱，而是我自己先把人拽进来的。
大哥低头看我，还是那副不太会说话的样子，半天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她怎么不闹了？”
二哥立刻接：“哥，你还问？她都点名要你了。”
“闭嘴。”
“你现在让我闭嘴也没用，全屋都看见了。”
门口小护士已经笑得不行，拼命低头装忙。年长护士倒还撑得住，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大哥抱我的姿势，点了点头：“这次比上次好多了。”
大哥：“……”
二哥直接笑弯了腰：“完了，哥，你也有今天。”
我窝在大哥怀里，越发想睡了。
他怀里和二哥不一样，也和我爸不一样。二哥抱着活，嘴上总在念；我爸抱着仔细，手臂收得很紧。大哥这里，话少，人也安静，胸口起伏都不大。我一靠过去，耳边那些碎碎的动静像都隔开了一层。
挺好。
我往他衣襟上蹭了蹭，彻底不想闹了。
这一下，二哥连最后一点嘴硬都没法替他挡了。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终于笑着开了口：“哥，你这下跑不掉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笑出来。
连大哥自己都没再回嘴。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我，手臂收了收，半天都没把人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