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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喝妈妈喂的，这事一出，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静完，最先受刺激的是二哥。
他蹲在床边，看着我在林晚怀里吃饱喝足，眼皮一搭就往她肩窝里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像是刚在牌桌上输了一把大的，偏偏还找不到地方翻本。
“我服了。”他叹了口气，“前头我还觉得，我好歹是排得上号的。现在看，咱们这群人全加一起，也比不上她妈这一口。”
外婆坐在一旁笑得不行：“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归知道，心里不服啊。”二哥往我这边凑了凑，小声嘀咕，“我这几天白抱了？”
大哥站在柜边，淡淡回了一句：“也不算白抱。她起码让你抱。”
“哥，你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屋里又笑起来。
我靠在林晚怀里，半睡半醒，心里挺满意。
对，就该这么说。你们一个个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给面子归给面子，真章还是得分人。
林晚没接他们的话，只低头看了看我，手掌轻轻顺了两下我后背。她前头累得狠，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一点，眼底那层青却还没退干净。外婆看了她两眼，终究还是没忍住：“你把她放下，去里面躺会儿。”
“不用。”林晚下意识回。
“又来了。”二哥当场接话，“您这句我这几天都听腻了。”
“沈知行。”
“行，我闭嘴。”
他说完，自己先往后退了半步，可那神情分明还在看热闹。
年长护士也走过来帮腔：“夫人，您这两天已经好多了，再不歇，后头又该头疼了。小小姐刚吃饱，正好睡一阵，您也跟着躺会儿。”
林晚本来还想撑，结果低头一看，我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手却还抓着她衣襟不放。她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外婆看出她松动，立刻起身：“你去里间。我给你看着她。”
“她一会儿醒了要找我。”
“找你就叫你。”外婆道，“这屋里这么多人，难不成还能把你女儿看丢了？”
这话一出，二哥先乐了：“那可说不好。万一我爸顺手又把人抱走了呢。”
沈砚之抬眼看他：“你今天是真闲。”
“我不闲，我这是实时播报。”
林晚被他们吵得眉心一跳，到底还是把我轻轻放回小床里。她手一松，我小脸皱了皱，像是要不高兴。她立刻弯腰，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我就在里面。”
我闻见她身上的气味，勉强给了面子，没立刻闹。
林晚这才跟着护士进去。
她一走，屋里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点。
外婆把小毯子给我往上掖了掖，二哥也靠过来看了两眼，压着嗓子问：“睡着没？”
“快了。”外婆道。
“那我现在抱，是不是容易？”
“你敢试试。”
二哥立刻老实，抱着胳膊往旁边一站，嘴里还小声嘀咕：“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躺在小床里，困归困，耳朵还灵。外头这几个人一来一回，我听得清楚，迷迷糊糊又想睡。就在眼皮快合上的时候，肚子那边忽然有点不舒坦。
先是热乎乎的一股，接着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
哦。
行。
这回不是饿，是尿布该换了。
我这辈子最烦的事之一，就是明明人困得要死，底下还湿乎乎黏着，想装睡都装不下去。我小腿先蹬了两下，手也跟着乱抓，嘴里哼唧起来。
外婆低头看我：“怎么了？”
年长护士走近一看，立刻明白了，嘴角跟着一弯：“该换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里气氛一下变了。
二哥原本还在窗边站着，一听“换”，脚下先退了半步：“那……那我就不添乱了。”
大哥抬眼看他：“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抱出门道了？”
“抱和换是一回事吗？”二哥一脸理直气壮，“抱我行，换得找专业的。”
门口两个小护士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显然都快笑出声了。
外婆把我抱起来，轻轻拍了拍：“护士来吧，别把她又折腾醒了。”
年长护士正要伸手，旁边那小护士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先看向沈砚之：“沈总，您要不要学一下？”
屋里静了半秒。
下一瞬，二哥直接笑弯了腰：“不是吧，这都能轮到我爸？”
大哥嘴角也动了下，连外婆都抬头看了眼沈砚之。
我心里倒来了精神。
前头是抱娃，现在是换尿布。总得一步一步上手，不然你这个爸当得也太省事了。
沈砚之站在那儿，先看我，再看护士手里的东西，显然也没料到这活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他眉心动了动，没立刻接。
小护士见他没出声，还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补一句：“我在旁边看着，挺简单的。”
二哥笑得直拍腿：“简单？你先看看我爸那脸。”
“沈知行。”沈砚之终于开口。
“行，我闭。”二哥嘴上说闭，脸上那点笑却一点没收。
外婆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我往前送了送：“学学也好。你总不能老是只会抱。”
这话说得太准，屋里一下更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前头他抱娃抱得顺了，眼看着就要从“会抱”往“抱上瘾”走，可真到了换尿布这一步，这位沈总怕是也得从头学。
沈砚之看了我两眼，终于往前走了一步：“怎么换？”
这句一出来，门口那两个小护士一起抬头，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真上。
年长护士把台面收好，动作快得很：“先把她放这儿，头这边托一下，别让她乱翻。”
“她会翻？”
“现在还不会，主要是防她乱蹬。”
我很给面子地蹬了两下腿。
二哥笑得差点岔气：“看见没，她已经开始了。”
“你闭嘴。”这回是外婆。
沈砚之没理他们，把我放到小垫子上，动作比抱的时候还谨慎。那两只平时签文件、拍板项目的手，这会儿落到我小腿边，先停了下，像在想从哪儿下手。
小护士在旁边提醒：“先解开这个。”
他照做。
“然后把旧的拿开，动作快一点，别让小小姐凉着。”
他点头，手上动作明显比刚才利索了些。可再利索，这活对他来说也新鲜得很。尤其是我这会儿一点都不老实，小腿一蹬，差点把那片小垫子都踹歪。
门口两个小护士同时吸了口气。
二哥已经捂着脸转过去了，肩膀抖得不行。
大哥站在一旁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也在看。
沈砚之一只手按着我腿，一只手去拿新的，动作有点忙。外婆在边上看着，想笑又怕影响他，只能转头去看窗外。年长护士倒是还算镇定，边看边教：“对，就这样。抬一点，别太高。小小姐腿软，别给她拎得难受。”
我躺在那儿，看着这位平时八风不动的沈总在尿布面前微微皱眉，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很好。
这才像回事。
他前头抱我抱得顺，多少还有点气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实打实被一片尿布拿住了。偏偏他还得硬撑着脸，不能让旁边这群人笑得太狠。
可惜，撑也没用。
因为下一秒，我又蹬了一下。
新的刚铺上去，他手一慢，我腿一抬，差点给他全蹬偏。
二哥终于没憋住，笑出声来：“爸，您这速度不行啊。”
沈砚之头都没抬：“你要是不想出去，就闭嘴。”
“我闭，我闭。”二哥说完，自己又笑得停不下来。
林晚就是这时候醒的。
她大概在里间真睡着了，头发压得有点乱，眼睛也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她刚掀帘子出来，就听见这一屋子压着的笑，脚下先顿了顿，随后抬眼往这边一看——
我躺在垫子上，小腿乱蹬。
年长护士站旁边指导。
二哥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外婆脸偏到一边，明显也在忍。
而沈砚之，正拧着眉，手上拿着那片新尿布，动作认真得不得了。
林晚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屋里也跟着静了一下。
还是二哥先反应过来，一边笑一边回头冲她招手：“妈，您快来看，晚了就没这场了。”
林晚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在……干什么？”
“换尿布。”外婆终于把头转回来，眼里全是笑，“人家现在不只是会抱，还会照顾了。”
林晚显然还没从这一幕里缓过来，目光在我和沈砚之之间来回挪了两圈，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她前头不是没想过让他学，可真看见这一幕，还是会愣。
毕竟这人以前站在门边看就够稀奇了，现在居然站在这儿给女儿换尿布。别说她，连我都得承认，这画面确实新鲜。
也就是她这一愣神的工夫，沈砚之手上已经收尾了。
他把最后一点理好，抬头看了眼护士：“这样？”
年长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行，真行。”
二哥立刻接上：“不是吧，这就行了？”
“您别看不起人。”小护士笑着说，“沈总学得挺快。”
这句一出来，林晚终于彻底回神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收好手站起来的沈砚之，眼里那点意外慢慢化开，最后落成一点浅浅的笑意。
不明显。
可屋里谁都看见了。
我躺在那儿，被收拾得挺舒服，心情也不错，腿蹬了两下，算是勉强给了个好评。
而沈砚之站在一旁，神色还是那样，耳根却比刚才热了点。
门口年长护士这会儿终于把那句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沈总，您学得挺快。”
屋里几个人同时朝他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