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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热闹过后，奶奶消停了半天。
不是她真想通了，是她一开口我就哭，哭完一进林晚怀里又立刻老实，这事太打脸。屋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她再想把话往下说，也得掂量掂量面子。
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记得。
这天中午，我睡醒以后，先在小床里蹬了两下腿，嘴里哼哼两声。年长护士过来一看，先摸了摸我脸，又看了眼时间：“该喂了。”
林晚刚要起身，护士那边先把她拦了一下：“夫人，您先把手上这层药换了。就两分钟，不耽误。”
林晚皱了下眉，低头看我：“她一会儿就急。”
“急了也得喂。”外婆把保温桶放下，伸手就要来接，“我先抱着，你去。”
林晚没动，眼睛还落在我身上。
我看她一眼，嘴一瘪，先给她提个醒。
对，我就是快急了。
外婆看得直笑：“行了，快去。你就在里面，难不成还能跑了？”
林晚这才把我递出来，起身跟护士进了里间。她走得不快，临进去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被外婆抱着，心里还算安生，毕竟人没走远。可安生归安生，肚子是真饿。饿劲一上来，我那点老实就不够用了，脸慢慢皱起来，嘴里也开始哼。
外婆赶紧低头哄：“来了来了，你妈一会儿就出来。”
年长护士在旁边看了看，低声说：“先别等了，试试吧。”
她把准备好的东西递过来，外婆接了，抱着我轻轻晃了一下：“小兕兕，先垫一口，别急。”
我很给面子地张了下嘴。
然后又闭上了。
外婆：“……”
门口那两个小护士一边记东西一边偷看，见我这反应，眼睛都亮了。
“再试试。”年长护士说。
外婆不信邪，又往前递了递：“吃一口，就一口。”
我头一偏，躲开了。
不吃。
外婆看着我，愣了两秒，自己先笑了：“她这还挺有脾气。”
这边外婆不信，那边二哥闻着热闹味就进来了。他一看围着我这一圈人，先把手里那袋水果往桌上一放：“怎么了？又谁惹她了？”
“没人惹。”外婆把东西递给他，“你来，她不肯喝。”
二哥一听，立刻来劲了：“这还不简单。”
我心里先“呵”了一声。
你可真敢接。
他抱着我坐下，动作倒熟，先掂了掂，又低头看我：“来，给二哥点面子。前两天你不是最认我么？”
我看着他，眨了下眼。
二哥信心更足了，低头就哄：“吃一口，吃完二哥抱你去窗边看天。”
我张了下嘴。
二哥眼睛都亮了：“看见没——”
下一秒，我嘴一闭，继续不配合。
屋里安静了半拍。
门口那小护士先没忍住，扑哧笑出来，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二哥一脸不服：“不是，她刚才明明——”
“她那是逗你玩呢。”大哥从门外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嘴角动了下，“你还真信。”
“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你少晃她。”
“我哪晃了？”
我被他俩吵得更烦，嘴一瘪，已经有点想哭。
二哥赶紧把声音压下去，手忙脚乱拍我背：“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可我肚子饿，心里也烦，哪是他两句“不说了”就能哄住的。我小脸一皱，声音开始往上冒。外婆一看不对，赶紧把我接回去，边拍边哄：“好了好了，别听他们吵。”
我在她怀里蹭了两下，还是不舒坦。
爷爷这时候也来了，进门先看我，再看一圈人，眉头一抬：“怎么一屋子人围着，还越围越不行？”
二哥脸都快挂不住了：“她不喝。”
爷爷看了眼外婆手里的东西，又低头看我，问得很直接：“是不饿，还是不肯吃？”
门口年长护士答得也直接：“饿是饿，刚才夫人一进去，她就开始急。这会儿试了几回，都不怎么张嘴。”
“给我。”沈砚之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他刚从医生那边回来，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一进门就撞上这一圈人围着我打转。他走近两步，把手伸过来，外婆立刻把我递给他。
我一进他怀里，倒没更闹。
不是因为我突然想通了，是这人抱着我总归还算舒服。可舒服归舒服，该不吃还是不吃。
沈砚之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也放轻了：“知意，张嘴。”
我抬眼看他。
给了个面子，张了一下。
然后又闭上了。
二哥在旁边笑得不行：“爸，您这第三名也没用啊。”
“滚。”林晚刚从里头出来，就听见他这句。
她手上刚换完药，头发还有点乱，一出来先看见我在沈砚之怀里，眉心一动，再看一圈人脸上的表情，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又怎么了？”
外婆赶紧道：“她饿，可就是不肯吃。”
“谁抱都行，就是不肯喝。”二哥在旁边补一句，越补越想笑，“刚才我还以为我能行。”
“你哪次不是先觉得自己行？”大哥道。
“哥，你今天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林晚没理他们，走近以后先伸手摸了摸我脸。我一碰到她，眼睛立刻转过去，前头那点烦劲也跟着浮上来，小手往她那边抓。
外婆看见了，叹了口气：“得，破案了。”
林晚把我接过去，动作很熟，低头就轻轻拍了两下：“闹什么呢？”
我在她怀里蹭了蹭，脸往她胸前贴，连哭都懒得哭了，只是哼哼两声。
二哥蹲在旁边看，先不服，后头自己也服了：“不是吧，她这都认得？”
“她本来就认。”外婆笑着说，“你们前头抱、哄、逗，她都给点面子。可真到吃东西，她心里分得清。”
门口那小护士听得直点头：“小孩子就是这样。平时认这个认那个，一到真要安神、要入口的东西，找的还是最熟的那个。”
林晚没接话，只低头看我一眼，把我抱稳了些。
她一接手，屋里人反倒都不吭声了。
刚才二哥还能贫，大哥还能插一句，爷爷还能抬杠两声。这会儿全都安静下来，眼睛齐齐落在我身上，像在等个结果。
我也没让他们久等。
东西一到跟前，我皱了两下的脸慢慢松开，嘴也不拧了，老老实实张开。
屋里静得很。
连门口那两个小护士都忘了装忙，眼睛睁得圆圆的，一个看我，一个看林晚。
外婆最先笑出来：“你看看，我就说吧。前头不是不饿，是非得等她妈。”
二哥蹲在边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想不服，又没法不服：“她这也太挑了。”
爷爷坐到一旁，低头看我，嘴上还在端着，眼里却有点笑，“她这是只认她妈。”
大哥站在边上，没说什么，可视线也没挪开。
他前头还在笑二哥，这会儿自己也看得认真，像在看一件早知道会这样、可亲眼看见还是会有点别扭的事。
对，就是别扭。
毕竟前头大家围着转，我谁都认一点，个个都觉得自己有戏。结果一到见真章的时候，我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用行动告诉他们：平时都行，真要吃，还是得林晚来。
林晚抱着我，感受到我老实下来了，眼神也一点点软了。
她前头最疯的时候，是守着我不肯撒手；这会儿我在她怀里安安生生吃东西，她身上那股绷劲又下去一点。不是松懈，是那种“她真的离不开我，我也真有用”的实感落下来了。
这种时候，她反倒不说话。
只低头看着我，手掌偶尔顺一下我后背，动作轻得很。
沈砚之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半天都没出声。
他前头抱我抱得顺了，叫我也有反应了，家里都在拿这事打趣。可这会儿一看，我在他怀里不闹，不代表他就真追上了林晚。
这条线，差着呢。
外婆看他不说话，眼里带了点笑，故意问：“怎么？沈总这会儿不教了？”
二哥立刻接上：“教什么？这门课我爸也得从头学。”
“沈知行。”林晚抬头瞪他。
“我说的是实话。”二哥举手投降，笑得不行，“我爸现在抱得好，拍得也顺，可真到这一口，还是您赢。”
门口年长护士也点头：“小孩子就是这样。谁给她安神，谁给她放心，她自己知道。”
这话一落，沈砚之终于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林晚。
他没说什么，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他看见了。
我在谁怀里都能给几分面子，可我最认的，还是林晚。
屋里没人再逗了。
因为结果太明显，明显到连二哥都只剩一句：“行吧，您是真没法比。”
我吃得差不多，困劲又慢慢上来了，脑袋一歪，直接靠进林晚怀里。
她低头看了看我，手指在我耳边碰了碰，声音压得很轻：“吃饱了？”
我懒得理她，眼睛已经开始合。
外婆看得心口发软，低声道：“你看，她到你手里就乖。”
林晚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可屋里谁都看得出来，她这会儿整个人都柔下来了。
而沈砚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慢慢落到林晚手上，半天没动。
别人喂了半天，我都不怎么张嘴。
林晚一接过来，我就乖了。
他站在边上看着，许久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