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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站在门口，把爷爷那句“她困了，别折腾”听了个全。
屋里那点笑意一下收住。
爷爷抱着我，手没松，眼皮也没抬，像门口多了个人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可我能感觉到，他抱我的手臂又收了点，把我往怀里带得更近了些。
奶奶看着这一幕，脸色不算好看。
她今儿穿得齐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进门那股架子还在。可她站在门口，先看爷爷，再看我，最后扫了眼旁边那一圈人，话到嘴边，还是绕了个弯。
“我不过来看看孩子，怎么就成折腾了？”
二哥抱着胳膊站在边上，嘴张了张，差点接一句“您心里没数吗”，刚冒出个音，就被外婆拿眼神堵回去了。
外婆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笑着打圆场：“谁也没拦着您看。就是这小家伙刚犯困，大家都怕一换手，她又闹。”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圆场，只朝爷爷走近两步：“让我抱一下。”
爷爷低头看我，手掌在我背上拍了拍，语气淡淡的：“她刚要睡。”
“刚要睡，抱一下也醒不了。”
“那可不一定。”二哥这回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屋里几个人全朝他看过去。
二哥咳了一声，立刻补救：“我是说，她这两天脾气见长，谁知道她高不高兴。”
奶奶眉心一压：“一个孩子，哪懂这些。”
这话一落，我耳朵先动了下。
懂不懂，你马上就知道了。
奶奶还想往前，我鼻尖先皱起来，脸也往爷爷衣襟里偏了偏，手指抓住他衣角，小腿跟着蹬了两下。
动作不大，可屋里的人都瞧见了。
门口那两个小护士立刻把头低下去，一个去看记录板，一个去推小车，脚下却磨得飞快，摆明了都怕笑出来。
爷爷瞥见我这点小动静，嘴角轻轻动了下，话却还是那样：“看见没有？她不乐意。”
奶奶站在那儿，脸上那点从容有点挂不住了：“她还小，认生也正常。总不能总由着她的性子来。”
林晚原本坐在床边看着，这会儿抬了眼：“她不乐意，为什么还要硬来？”
“我硬来什么了？”奶奶皱起眉，“家里这么多人都围着她转，她以后总得认人，总得懂规矩。”
“她现在就这样，规矩以后再学也不晚。”外婆把话接过去，语气还是笑着的，眼里却没退，“孩子才多大，哭了闹了，先顺着点，也没什么。”
“就是。”二哥抓住机会又接了句，“她现在最大。”
“沈知行。”林晚看他。
“我没说错。”二哥说完，自己都想笑，“您看这屋里，谁敢惹她？”
我很给面子地在爷爷怀里哼了一声。
屋里又安静了下。
奶奶今儿本来是带着点话来的。前头爷爷明着偏，二哥抢着抱，大哥也不再站远处看，连沈砚之都抱我抱得越来越顺，这些她心里都清楚。她本来想来压一压场子，顺带把“别全围着孩子转”这话点出来，结果进门先撞上爷爷把我护在怀里，这会儿又被二哥插了两句，她那口气显然更不顺了。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语气也跟着沉了点，不对，这个字不能要，改——语气也跟着重了点。
“我说一句，你们护十句。孩子才这么大，难不成以后还真由着她挑着人来？”
“挑就挑呗。”二哥嘴比脑子快，“她眼睛又不瞎。”
这句一出来，连大哥都偏开了脸。
外婆没忍住，抬手就在二哥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少拱火。”
“我说的是实话。”
奶奶脸色更难看了，目光一转，落到林晚身上：“你也是。孩子认你，你高兴归高兴，也别拿这个当护身符。家里不是只围着你们母女两个转，规矩还是规矩。”
这话一落，屋里那点气又变了。
林晚坐在那儿，原本还算平和，这会儿眼神一下就冷下来。她还没出声，我先不乐意了。
前头奶奶说我，我只是皱脸。现在她话锋转到林晚身上，我那点困劲一下没了，脑袋从爷爷怀里抬起来，嘴一瘪，先哼了两声。
爷爷手掌立刻拍到我背上，外婆也跟着“哎哟”了一句：“小点声，小点声，她刚要睡呢。”
可奶奶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这个，话已经出去了：“孩子留住了是好事，可也不能让你借着她，闹得家里上下都跟着你——”
她后半句还没说完，我嘴一张，哭出来了。
不是前头那种困了哼两声，是扎扎实实的一嗓子。
声音一出来，屋里几个人全动了。
爷爷手上赶紧拍，嘴里也哄了两句；外婆往前凑；门口护士抱着小车就要过来；二哥原地转了个圈，张嘴就说：“您看，我就说别讲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把嘴闭上了。
因为我这一嗓子哭出来，屋里谁都看得明白——不是我想闹，是奶奶那几句话一落，我就真不高兴了。
奶奶站在原地，脸都青了一点：“她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两句，她还能听懂？”
“她听不听得懂我不知道。”二哥抱着胳膊，小声接了句，“反正她是不爱听。”
大哥站在一旁，原本没说话，这时也抬了眼：“她刚才还好好的。”
这句听着轻，落下来却很准。
对，刚才还好好的。
奶奶一开口，我就哭了。
场面到这儿，谁还好意思硬说只是巧？
林晚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她脚步快，伸手就从爷爷怀里把我接回去，动作一点没犹豫。她把我往肩上一抱，手掌在我后背上顺了两下，低声哄：“好了，不听了，妈妈在这儿。”
就这两句。
我那点哭劲，立刻往下走。
还没等外婆把温水拿过来，我哭声已经小了，脑袋重新往林晚肩窝里拱，手也去抓她领口。刚才还蹬个不停的小腿，这会儿也不乱动了。
屋里静得很。
连门口那两个小护士都忘了装忙，眼睛齐齐看着这边。
奶奶脸上那点端着的劲，这下是真有点撑不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林晚，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孩子倒会挑时候。”
外婆接得很快：“孩子小，谁让她舒坦，她就靠谁。也没什么奇怪。”
“她怎么偏偏就——”
奶奶后半句没说完。
因为这话根本接不下去。
偏偏就什么？
偏偏就只在你说林晚的时候哭，偏偏一到林晚怀里就好，偏偏这一屋子人都看见了。
二哥这会儿也不贫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我觉得吧，她心里可明白了。”
林晚抱着我，没接他的话，只低头摸我后背。我前头那点哭劲散得差不多了，脸贴着她肩窝，手攥着她衣领，连鼻音都轻了不少。
奶奶站在那儿，看着我这么快就安静下来，脸色变了又变。
她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可这会儿屋里没人替她接。外婆没顺着，大哥没出声，二哥眼神一瞧就知道在看热闹，林晚更不可能服软。就连沈砚之，刚才进门以后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只是站在林晚身侧，看了眼我，又看向奶奶，目光没躲。
那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孩子都哭成这样了，这话就到这儿吧。
奶奶大概也看懂了，嘴角一抿，转身就想走。
可她脚还没迈出去，爷爷就在后头开了口。
“以后孩子面前，少说些她不爱听的。”
这句话不高，屋里却一点杂声都没了。
奶奶背影一停，慢慢回过头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爷爷坐在那儿，手里杯子都没端，只抬眼看她：“就这个意思。”
奶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都没接上话。
而我窝在林晚怀里，听着这句，鼻子轻轻抽了抽，最后一点委屈也散了。
行。
这一回，是真吃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