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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那只手刚伸出来，二哥已经先把我抱走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我窝在他怀里，刚吃饱，眼皮正发懒，脑袋靠着他肩窝，手还揪着他衣角。二哥抱着我，前一刻还跟爷爷对上眼，后一刻就开始装无事，嘴里还补了句：“她刚刚先看我了。”
这话一出口，门口两个小护士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爷爷看着他，半天才哼了一声：“你倒会给自己找话。”
“我哪有。”二哥嘴上回得快，手却把我往怀里又收了点，“您自己也看见了，她刚才就是先看我。”
外婆坐在旁边削苹果，笑得刀都拿不住：“你现在可真行，连爷爷的手都敢拦。”
“我这哪叫拦。”二哥马上喊冤，“我这是顺着知意的意思来。”
大哥站在柜边，听完把脸偏开，嘴角却动了一下。
我心里舒坦得很。
对，就该这样。你们越抢，我越有排面。
爷爷本来只是想抱一会儿，眼下被二哥抢了先，面上倒还撑得住，眼睛却没离开我。那眼神我早看懂了，之前是偷着抱，这是打算明着来了。偏偏二哥今天也上头，抱着我就不撒手，一会儿说我困了，一会儿说我刚醒，一会儿又说我正看窗外，句句都有理，句句都在拖。
林晚坐在床边，看他们两个来回，耳根都有点热：“你差不多得了。爷爷想抱一下，你老挡着干什么？”
“我没挡。”二哥低头看我，拍了两下，“我是怕她刚睡迷糊，换来换去不高兴。”
我很给面子地哼了一声。
二哥立刻抬头：“您看，她都应了。”
“她那是困。”大哥在旁边拆台。
“哥，你今天怎么老拆我？”
“你话多。”
屋里又是一阵笑。
我眯着眼，被他们吵得有点想睡，可又舍不得真睡。
门口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换药，一看这场面，先笑：“今天又是谁抱着小小姐不撒手？”
“还能是谁。”外婆下巴朝二哥那边一抬，“刚刚连爷爷都抢。”
年长护士听完也乐：“二少爷，您这两天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那当然。”二哥半点不谦虚，“我都抱出门道了。”
爷爷听见这句，抬眼看过去：“你抱出什么门道了？”
“她什么时候想睡，什么时候想闹，什么时候就是想让人哄，我现在都摸得差不多了。”
“你倒敢说。”
“我说错了吗？”二哥抱着我走了两步，还真开始现学现卖，“您看，她这会儿眼皮都快合上了，手却还抓着我衣角。说明她困，可又舍不得睡死。”
屋里静了一息。
连我都想给他鼓个掌。
别说，这人嘴碎归嘴碎，抱多了以后，还真琢磨出点名堂。
林晚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比之前松了不少。她大概也发现了，二哥早过了“逗着玩”的时候。现在他一抱我，手会收，声会放轻，旁边有人靠近，他眼睛还会先扫过去。
这股护劲，已经出来了。
爷爷看着看着，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走过来：“说得一套一套的，给我。”
二哥脚下先没动：“她刚要睡。”
“刚要睡也能给我。”
“您手上没轻重。”
“沈知行。”
“行，我闭嘴。”
他嘴上服了，动作却慢。我被他抱着，老半天都没递出去，活像一撒手，我就要没了似的。门口两个小护士眼睛都看亮了，一个看我，一个看爷爷，头都不舍得低。
外婆在旁边笑：“你也别装了。前头她一黏你，你高兴得脸都快开花了，这会儿又舍不得给。”
“谁舍不得了。”二哥嘴硬一句，终于把我往前送了送。
爷爷接我的时候，比前头利落多了。
他上回抱我，嘴上还端着，动作却收着。这回不一样了。托头，揽腰，手臂一带，人抱过去以后还顺手把我小毯子掖了掖。那动作一看就知道，私下里怕是没少琢磨。
二哥看得眼都圆了：“您这叫没抱过？”
爷爷横他一眼：“抱个孩子还用教？”
“那您前几天怎么不是这话？”
“前几天是前几天。”
大哥在旁边听完，难得接了一句：“这家里变得还真快。”
“谁变了？”二哥一脸不服。
“都变了。”外婆把削好的苹果放下，眼里全是笑，“前头一个个都站边上看，如今谁手快谁抱着，谁慢一步还得找借口。”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没接。
因为谁都知道，她说得对。
我落进爷爷怀里，感觉和前头又不一样了。二哥抱着活，话也多，老是边抱边念。爷爷这里就安静多了，手臂有力，胸口起伏也慢。我一靠过去，耳边那点闹哄哄一下就远了些。
还挺舒服。
我脑袋一歪，往他胸前贴了贴，没哭，也没闹。
屋里又静了。
门口那小护士吸了口气，小声说：“小小姐今天好给面子。”
年长护士也点头：“老爷子这回抱得可真不错。”
二哥在旁边听得牙酸，抱着胳膊站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行，她今天这是轮着夸。”
“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抱出门道了？”大哥淡淡问他。
“我说有错吗？”
“那她怎么一到爷爷怀里，就更安生了？”
二哥一下噎住。
我心里差点笑出声。
好，今天不只是抢抱，还带现场排名了。
爷爷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压住一点。那笑意不大，可谁都看见了。尤其是我一往他怀里靠，手还无意识扒了下他衣襟，那点笑更藏不住了。
外婆看得眼热：“你看看，她这小手都搭上去了。”
“搭就搭了。”爷爷语气还装得平常，手却把我抱得更贴些。
二哥在旁边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什么，又找不到更好的句子。毕竟眼下这画面摆着——我在爷爷怀里老老实实，爷爷嘴上端着，手上却半点没想还。
这会儿谁再嘴硬，都没意思了。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
不重，却够屋里人都听见。
我眼睛动了动，还没抬头，先感觉到爷爷手臂一收，把我往怀里带近了些。动作快得跟本能一样。
屋里的人也都朝门口看过去。
奶奶站在那儿，脸色不算好，目光先落在爷爷怀里的我身上，又看向二哥，最后停在爷爷那只抱着我不松的手上。
空气一下绷起来。
外婆最先把苹果刀放下，林晚也坐正了些。门口那两个小护士连呼吸都收了，抱着记录板缩在一旁，谁都不敢乱出声。
偏偏爷爷跟没看见似的，低头看了我一眼，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下，嘴里还冷着声扔了一句：
“她困了，别折腾。”
二哥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憋了半天，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因为奶奶在门口，正好把这一句听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