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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原本还想酸两句，嘴都张开了，又慢慢合上。他看看顾叙，又看看我，最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窝在林晚怀里，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顾叙手已经收回去了，人也退了半步，可站得很规矩，眼神也没有乱飘。
挺好。
这小家伙有分寸。
我心里刚夸完，就听二哥在旁边小声嘀咕：“她怎么还看他？手都收回去了还看。”
大哥淡淡道：“你站远点，她也许也看你。”
“哥，你现在不噎我是不是特难受？”
外婆笑得眼角都弯了：“你就别凑过去了，她这会儿眼里有人。”
二哥捂着胸口：“外婆，您这话更伤人。”
屋里又笑起来。
顾老爷子也笑，笑完以后没再逗顾叙，转头看向爸爸。
“孩子这几天情况到底怎么样？”他问。
爸爸抬眼：“家里医生说比前头好，后面还要再观察。”
“哪几个医生看着？儿科、呼吸、营养都有吧？”
这话一出来，屋里那点笑声慢慢轻了。
爸爸也收了玩笑的神色：“每天都有人，晚上也有人值着。”
顾老爷子点了下头，又问：“吃奶呢？睡得怎么样？哭闹多不多？体温有没有反复？”
这几个问题问得太细。
连林晚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老爷子今天不是来凑热闹的。
年长护士刚好进来送记录，听见这话，也停了一下。爸爸朝她看过去，她立刻把今天的数据简单说了一遍。
“吃奶比前几天好些，不过量还小。睡得还行，就是人多的时候容易累。体温今天还可以，已经稳定了。”
我听得眨个不停。
好家伙。
我这点小日子，被他们说得明明白白。
顾老爷子听完，没有立刻说好，只把茶盏放下：“孩子底子弱，不能光靠家里人围着转。你们沈家有资源，我知道，不过顾家也有能用的人。”
奶奶脸色微微一变。
爸爸看着他：“顾老有合适的人？”
“有。”顾老爷子答得干脆，“我家老二媳妇前些年在国外养过早产儿，身边留过两个护理师，带小婴儿很仔细。人干净，嘴也严。你要用，我让人把资料送来，你自己挑。”
二哥一听，眼睛亮了：“这可比老宅送衣服靠谱。”
奶奶的脸当场不好看。
外婆低头理了理小毯子，嘴角倒是轻轻动了下。
林晚没急着接话，只看向爸爸。
爸爸也没一口应下：“资料送来可以，人要林晚看过。”
顾老爷子看了林晚一眼，笑了：“该她看。孩子认她”
林晚怔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抱着我的手轻轻收了一点。她没说感激的话，只低头看我，指腹碰了碰我的小耳朵。
我在她怀里蹭了蹭。
对，就让妈妈看。
谁能靠近我，妈妈说了算，我也说了算。
二哥在旁边立刻接上：“顾爷爷，您这话我爱听。以后谁想来抱小兕兕，得过我妈这一关，也得过她自己这一关。”
大哥瞥他：“没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我也是她好人名单上的。”
“你自己写的名单？”
二哥还想争，顾老爷子已经摆了摆手：“你们兄弟俩吵归吵，正事别丢。孩子要养回来，靠嘴可不行。”
二哥被堵住，摸了摸鼻尖：“我也会抱。”
外婆笑着补了一句：“还会酸。”
这下连顾叙都低头笑了。
他笑得很轻，可我看见了。
我刚想再看他一眼，林晚的手已经轻轻遮在我眼前。
“困了就闭会儿眼。”她低声哄我，“他们说他们的。”
我不太想闭。
顾家开始认真了，我得听着。
顾老爷子又问了病房安排、夜里看护、换药时间，还问医生有没有说接下来几天最怕什么。爸爸一条一条答，大哥在旁边补了几句，年长护士也把能说的都说了。
顾老爷子听完，眉头拧了一下：“你们这么多人，倒是围得热闹。可真到了夜里，别让亲近的人全熬垮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林晚脸上。
“尤其是你。”
林晚抬头。
顾老爷子语气不重：“孩子认你，你就更不能倒。她眼下指着你呢。”
这话说得不花哨，却让林晚半晌没接上。
她这些日子听过太多劝她休息的话。
有些话听着像责备，有些话听着像嫌她添乱。可顾老爷子这句不一样。他不是让她退开，也不是让她别护着孩子，他是在说，她得好好留在孩子身边。
林晚眼睫动了动。
“我知道。”她声音轻了些。
我听得心口也软。
爸爸看了林晚一眼，又看向顾老爷子：“护理师资料送来，我让林晚定。”
“行。”顾老爷子点头，“医生那边，我也让人问一问。不是要抢你们沈家的事，是这孩子既然叫我家小叙也记住了，我这老头子总不能白看热闹。”
二哥立刻道：“顾爷爷，您这是看在顾叙面子上？”
顾老爷子抬眼看他：“也看在她会挑人的面子上。”
二哥无话可说。
我心里很满意。
顾家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从前我只是沈家病房里一个让人围着转的小奶娃。可今天不一样。顾老爷子这一问一安排，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不只是沈家在护。
顾家也开始伸手了。
奶奶坐在门边，脸色越来越淡。她手指搭在扶手上，动了两下，却没有开口。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顾家越认真，就越说明她之前那些“孩子小”“没必要闹”的话站不住。一个外人都看出我该被放在心上，沈家自己人反倒还要端着规矩，那才难看。
我懒懒地打了个小哈欠。
二哥立刻凑过来：“哟，困了？刚才听到顾家要帮忙，你还撑着听呢。”
我不理他。
林晚低头看我，眼底终于有了点笑：“她是听你吵困的。”
大哥接得利索：“有道理。”
二哥瞪大眼：“你们今天怎么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外婆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块苹果，少说两句。”
二哥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含糊道：“行，我闭嘴。为了小兕兕，我忍。”
他嘴上说忍，眼睛却还在我和顾叙之间来回看。
顾叙被他看得不自在，悄悄往顾老爷子身边站了站。
我看着他那点小动作，嘴角动了动。
可惜我现在还太小，笑不出来，不然真该赏他一个。
顾老爷子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行了，今天不扰她了。资料晚些送到砚之手里，人不用急着定，先给林晚看。”
爸爸点头：“多谢顾老。”
“少来这套。”顾老爷子摆手，“你们沈家要是真谢我，下回抱孩子别一个个跟捧瓷器似的，看得我手痒。”
二哥立刻笑：“顾爷爷，您也想抱？”
顾老爷子低头看我：“我倒是想，就怕有人舍不得。”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林晚。
林晚抱着我，没像以前那样立刻防着，只抬眼看他：“等她精神好些。”
顾老爷子笑了：“成，有这句话就行。”
顾叙跟着他往门口走。
我听见脚步声，眼睛又追过去。顾叙像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躲。
只是朝我点了下头。
二哥在旁边小声嘀咕：“还点头，弄得跟约好了似的。”
大哥淡淡道：“你也可以点。”
“我点了她也不一定理我。”
“知道就好。”
二哥被噎得说不出话。
门口，顾老爷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屋里。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语气却还是那样随意，说得像一句家常话。
“这孩子，我们顾家也记下了。”
屋里几个人的神色都有点触动。
顾家不只是沈家世交，还是龙城四大家族之一，分量可不轻。
爸爸抬眼，大哥也看向门口，林晚抱着我的手轻轻一顿。
奶奶坐在门边，脸色最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