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窝在林晚怀里,朝顾叙那边动了动手指。
二哥立刻捂住胸口:“还送呢?人都走到门口了,她还送。”
大哥看他:“你也可以走。”
“我走了她会送我吗?”
“你可以试试。”
二哥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算了,我怕试出真相。”
外婆一下笑出声。
顾老爷子听见了,回头冲二哥一点下巴:“小子,少在这儿酸。她要是真不理你,你哭都没用。”
二哥不服:“顾爷爷,您怎么还帮着顾叙说话?”
“我帮我家孩子,有什么问题?”
“那我也是沈家的孩子。”
爷爷端着茶,慢悠悠接了一句:“你大了,自己靠边。”
屋里笑声一下散开。
二哥被噎得半天没接上,最后低头看我:“小兕兕,你看见没?这家已经没我位置了。”
我懒懒地眨了眨眼。
位置还是有的。
就是你话多,占地大。
顾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带着顾叙出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那点笑慢慢落下来。
奶奶坐在门边,脸色最不好看。
她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动了几下,眼睛从我身上转到林晚脸上。
“孩子还小,你们一个个把场面弄得这么大,外头听见了,指不定怎么说。”
林晚先低头看我,把我有点滑下去的小毯子往上拢了拢,手指轻轻垫在我脖子边,确认我没有被蹭着,才抬头。
“外头怎么说,我管不了。”她声音不高,“我只管知意舒不舒服。”
奶奶眉心皱起:“你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不顾全大局了。”
外婆把水果刀往盘子上一放,笑得挺平:“顾全谁?孩子才刚好一点,难不成还要先顾全外头人的嘴?”
二哥立刻在旁边补:“外婆这话说得好。嘴长别人身上,孩子长咱家怀里。”
大哥瞥他:“你少接两句,小兕兕能更喜欢你。”
二哥摸了摸鼻尖:“我这不是给我妈壮声势吗?”
他说完才意识到叫的太顺,眼神飘了一下。
林晚听见了。
她抱着我,手停了半拍。
我也听见了。
这声“我妈”,二哥前头也叫过,可这回不一样。他不是跟人吵架时甩出来的,是顺嘴护人的时候冒出来的。
我很满意。
于是我费了点力气,朝二哥那边看了一眼。
二哥当场又活了:“看见没?她认可我!”
大哥:“她是在让你别只动嘴。”
二哥捂着胸口往后靠:“哥,你真是我亲哥,刀刀往我身上扎。”
屋里笑意又起来一点。
可奶奶没笑。
她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语气也比刚才冷了些:“我不是说不能护孩子。可家里这么多人,总不能都看一个孩子的脸色过日子。她一哭一皱脸,你们就全跟着转,这像什么样子?”
我听得鼻尖皱了一下。
我都这么小了,还得参加家族管理会议,真累。
林晚低头看见我的反应,手掌在我后背轻轻拍了拍。她没有像前头那样立刻发火,反倒把我抱得更踏实了些,才看向奶奶。
“那以后就别让不合适的人进来。”她说,“知意不皱脸,大家也省心。”
奶奶脸色一变:“你这是在说我?”
“从今天起,谁进来,谁送东西,谁碰孩子,都问医生,也问我。”
屋里一下静了。
以前林晚也挡过人,赶过人,可那时候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多半觉得她是熬狠了、太护了、见谁都不放心。
今天不一样。
顾家刚走,顾老爷子刚把话放下。
爸爸刚应了护理师资料要先给林晚看。
爷爷也坐在屋里。
我还窝在她怀里,半张小脸都贴着她,谁都看得出我最认她。
林晚这句话说出来,后头已经不言而喻。
奶奶显然也听出来了。
她眼神一下变得更冷:“你现在要自己定规矩?”
林晚看着她:“知意的事,我是她妈妈,我该管。”
我心里差点给她拍手。
对,就是这样。
你是奶奶。
可她是妈妈。
沈砚之这时候开了口:“按林晚说的办。”
奶奶猛地看向他。
爸爸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顾家留下的护理师资料清单。他把那几页纸合上,放到桌上,语气没有起伏:“以后病房进出,林晚点头。”
二哥眼睛亮了。
外婆嘴角也弯了起来。
大哥没说话,可他把门边那张临时登记表拿过来,递给护士:“重新做一份。探视的人,先报给夫人。”
年长护士接过来,立刻点头:“明白。”
爷爷放下茶盏,也补了一句:“孩子认她,听她的没错。”
这一下,屋里彻底安静。
奶奶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出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面特别好玩。
前头她一来,屋里的人都要看她脸色。现在她说了半天,最后这屋子里真正能拍板的几个人,全站到林晚那边去了。
二哥还嫌不够,偏偏要凑热闹:“那以后我进来,也得先问我妈?”
大哥看他:“你最好先问。”
“为什么?”
“你太吵。”
外婆拿帕子擦了擦手:“这个我同意。小兕兕要是睡着了,你就在门外待着。”
二哥一下急了:“我可是她哥!”
林晚看他一眼:“哥更得小声。”
二哥立刻把声音放低:“好,我小声。”
他这副样子把门口两个小护士逗得直乐。奶奶脸上的冷意被这阵笑衬得越发明显。
她大概想不明白。
明明是她在说规矩,结果最后规矩真立起来了,却不是她说了算。
林晚这会儿也没得意。
她只是低头看我,把我往怀里抱近了些。她眼下还有青影,人也比前些天瘦了一圈,可这会儿坐在那里,肩背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绷着,连说话都不急了。
她不用急。
因为她身后有人了。
我蹭了蹭她的衣襟。
我费劲活下来,不就是为了把她从那个孤零零的位置里拽出来吗?
奶奶还想把话头接回去:“你们现在都惯着她,回头——”
“妈。”爸爸打断她,“知意要休息了。”
奶奶一顿。
二哥还在旁边小声补:“对,小兕兕开会累了。”
外婆忍着笑:“你也知道她累?那你还始终插嘴。”
二哥立刻闭嘴,还抬手在嘴边做了个封上的动作。
我差点笑出声。
这哥真是吵,可也真好用。
门口年长护士把登记表收好,又看了看我:“夫人,小小姐确实该睡一会儿了。今天精神头已经用得不少。”
林晚点头:“我哄她。”
她这话刚出,奶奶身边刚才那个送东西的女人又在门边探了一下头。
“老太太,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林晚抬眼看过去。
女人脚下立刻停住。
林晚声音很轻:“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往这里跑了。”
女人脸上那点笑一下卡住,眼神下意识去看奶奶。
奶奶还坐着,手指攥了攥扶手。
可这一次,她没替那女人说话。
因为屋里没人接那个话头。
爷爷没说。
爸爸没说。
大哥拿着登记表,连头都没抬。
二哥倒是想说,可被外婆看了一眼,赶紧把嘴闭住。
那女人站在门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低头应了一声:“是。”
她退走时,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许多。
门重新合上。
屋里一时只剩下我轻轻吸气的声音。
林晚低头看我。
她眼睛很红,眼底却有一点光。那点光不是前头熬出来的,也不是气出来的,是她终于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人听,自己护的人有人一起护。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今天满意了?”
我当然满意。
妈妈赢了。
不是大喊大叫地赢,也不是把谁骂出去才算赢。
她只是抱着我坐在那里,说以后谁靠近我,要先问她。
我费了点力气,从小毯子里伸出手。
林晚立刻低头:“怎么了?”
我指尖碰到她的下巴。
很轻。
轻得像一片小羽毛蹭过去。
可林晚一下停住了。
我手指搭在她下巴边,心里舒舒服服地想。
别怕。
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