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坏人冒头
林晚抱着我回到客厅,奶奶到底没再叫住她。
这事本来该到这里落下。
可人一松下来,屋里那点热闹又慢慢冒出来。二哥把小披肩从外婆手里接过去,认真叠了两下,结果叠得歪歪扭扭,外婆看不下去,一把拿回去。
“你这手,叠块帕子都费劲。”
二哥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外婆,您别这么嫌我。我刚才还负责看门呢。”
大哥从旁边走过:“看见人了吗?”
二哥一顿:“看见了啊。”
“那怎么还让人站到门口?”
“哥,你这就不讲道理了,他躲在拐角,我又不是门神。”
我听到“门神”两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他。
二哥立刻凑过来:“怎么,小兕兕觉得二哥适合当门神?”
我抱着小鹿,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算了。
你要是当门神,估计能把客人聊走。
林晚被他们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她把我放到软垫上,自己坐在旁边,手还护在我身后。我刚会走,她不敢离太远,可她也没再始终把我圈在怀里。
我扶着她的裙边站着,摇摇晃晃。
屋里这点轻松,原本挺好。
偏偏奶奶身边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刚才那个传话的男人,是个年纪稍大的管事阿姨。她手里捧着一个薄薄的册子,站在门口先敲门,得到爸爸点头后才进来。
“老太太让把这个送来。”她声音放得很轻,“主楼那边几位客人问起旧年席次,怕弄错人,想让先生看一眼。”
爸爸接过册子,没有立刻翻。
二哥一看那本册子,就皱了下脸:“主楼那边怎么这么多事?刚才要看孩子,现在又看席次。”
外婆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人闲着,总得找点事证明自己来过。”
二哥眼睛一亮:“外婆,您这话我得记下。”
大哥扫他一眼:“你记了也用不好。”
“哥,你给我留点余地。”
我抓着林晚裙边,听得正高兴,忽然发现那管事阿姨的眼睛往林晚这边看了一下。
很短。
可我看见了。
她不是看我,是看林晚。
林晚也察觉到了,抬眼看她:“还有话?”
管事阿姨嘴角动了动:“也没什么。只是主楼那边有人提起从前几位旧友,说好几年没见夫人了。”
林晚手指轻轻停在我背后。
我仰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可刚才那点笑已经没了。
爸爸翻册子的手也停住了。
“谁提的?”他问。
管事阿姨低下头:“我听得不真切,大概是周太太那边。”
二哥小声嘀咕:“又是太太,又是旧友,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爱绕?”
外婆把果盘往他面前一推:“吃。”
二哥拿起一块梨:“我懂,堵嘴。”
可他这次吃得没那么轻快,眼睛还往林晚那边看。
林晚把我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像我站久了该歇,其实是把我带得近些。
我小手抓住她衣襟。
她低头看我,指腹碰了碰我的手背。
“没事。”她说。
我不太信。
她这句“没事”,说得太快。
管事阿姨还没走,门外又来了个女声,带着笑,隔着门就先落进来。
“我就说嘛,晚晚今日都回主宅了,怎么也该见见我们这些旧人。”
这声音不尖,甚至还挺和气。
可林晚听见以后,肩膀很轻地顿了一下。
我立刻抓紧她。
爸爸抬起眼。
门边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暗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笑容很满。
“多年不见了。”她笑道,“晚晚还是老样子。”
外婆眼神一下淡了些。
“这位是?”
那女人笑意没减:“我是周家的。以前和晚晚她们那一圈常见。林夫人不认识我,也正常。”
她说到“那一圈”时,屋里好几个人都没接话。
我趴在林晚怀里,忽然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变得很轻。
不乱,也不急。
就是轻。
似乎有人在她身上敲了一下,那些她平时收好的旧事,轻轻响了。
周太太看见没人接,也不觉得尴尬,往里走了半步:“今日是小知意会走的大喜日子,我本不该提旁的。只是刚才主楼那边说起旧人,大家才想起来,当年那场事闹得那样大,后头也没个说法。”
林晚抬起头:“周太太。”
她声音不重,却拦住了对方后面的话。
周太太笑了笑:“好好好,我不提。你现在有孩子了,也该往前看。”
这话听着像劝。
可我不喜欢。
什么叫有孩子了也该往前看?
似乎妈妈以前做了多不体面的事,现在靠着我才算能重新做人。
二哥果然也皱了眉:“您今天来,是看孩子,还是翻旧账?”
周太太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二少爷这话说得,我哪敢翻沈家的账。”
大哥在旁边开口:“那就别提。”
周太太嘴角抽了抽,眼神终于收了些。
奶奶从走廊那边进来,正好听到这句。她看了周太太一眼,语气不高:“既然来了,就坐会儿。旧事没有在孩子面前提的道理。”
我有点意外。
奶奶这回居然没顺着外人说。
二哥也很意外,低头看我,小声说:“小兕兕,奶奶这次还行。”
我没理他。
因为我感觉到林晚手在我背后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
也不全是不舒服。
更像她听见某扇旧门被人推开,身体先记住了。
爸爸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到桌上。
“周太太说的当年那场事,是哪一场?”
屋里一下静了。
林晚抬头看爸爸。
周太太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沈总,这都过去多久了,随口说起,不必当真。”
“你已经说到这里了。”爸爸看着她,“不说明白,反倒不好。”
我心里给爸爸点了个赞。
对。
别让这些人半句半句地往妈妈身上丢。
要说就说清楚。
周太太被他看着,手指在手袋上轻轻抓了一下。
“也没什么。”她说,“就是当年贺明洲那件事。圈里都传得厉害,晚晚那阵子也确实……”
她没再往下说。
因为林晚抱着我的手忽然收紧了。
不是弄疼我那种。
是她自己都没察觉。
贺明洲。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我心口猛地一跳。
我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我没见过这个人。
可这三个字一出来,我身上那点细小的汗毛都冒起来了。胸口发闷,手心发热,连抱着的小鹿都差点掉下去。
我死死抓住林晚的衣服。
林晚低头看我:“知意?”
我没哭。
可我开始不安。
不是刚才那种不喜欢,也不是看见许曼时想把妈妈拦住。
这次更深一点。
那个名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拽进了那些还没来得及看清的记忆里。那里有林晚的争吵,有她被人指指点点,有她往后越来越没人信的影子。
我抓着林晚,眼睛却看向门口。
门口没有人。
可我总觉得,那个名字一出来,门外就会有人出现。
爸爸看见了。
他没有再看周太太,目光落到我脸上,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门口。
大哥也站了起来。
二哥嘴里的梨还没咽下去,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她怎么了?”
外婆快步过来,伸手护在我背后:“知意?”
我往林晚怀里钻,手指抓着她不放。
林晚抱紧我,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不怕,妈妈在。”
可她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周太太终于意识到不对,往后退了半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人接她。
爸爸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看着门口,声音很低。
“贺明洲?”
我抓着林晚衣襟,眼睛还盯着那道门。
怎么都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