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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兕兕不去
奶奶站在走廊那头，手扶着身边人的胳膊。
奶奶身边的人脚步都慢了些，眼睛往我和林晚这边看，又赶紧收回去。
林晚把我抱起来，手掌托住我的小背，动作不急。她没有避开奶奶的视线，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把我护到身后。
她就抱着我，站在那里。
我趴在她肩头，小鹿玩偶被外婆捡起来，塞到我怀里。
外婆笑着说：“抱好了，刚会走，别把小鹿也摔了。”
二哥立刻接：“外婆，小鹿要是摔了，顾叙会不会找我算账？”
大哥看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离得近，容易背锅。”
我听着这话，忍不住看了二哥一眼。
二哥立刻高兴：“她看我了！她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外婆伸手拍了他一下：“少给自己加戏。”
走廊里那点绷住的感觉，被他们这么一闹，散了些。
可奶奶没笑。
她看着林晚，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主楼那边人都等着。你不去，总要给个说法。”
林晚抱着我，手指轻轻扶着我的小帽边。
“刚才已经给过了。”她说，“知意不去。”
奶奶眉头一皱：“这话传出去，别人会说你拿孩子当借口。”
我小手立刻抓住林晚衣襟。
林晚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哭。
也没躲。
我只是看她。
妈妈，别退。
林晚看懂了，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她抬头时，眼里那点犹豫已经没了。
“那就让他们这么说。”她道，“我女儿才会走，路都没走熟，不用抱去给谁讨喜。”
奶奶身边那人脸色一紧。
二哥眼睛一下亮了，嘴张了张，又看见外婆的手已经抬起来，赶紧把话咽回去。
大哥站在门边，眼底有一点笑。
爸爸从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没合上的文件。听见这句话，他停在林晚身侧，没有接管，也没有替她往下说，只站到了她旁边。
这个站位够了。
奶奶看见了，脸色越发不好看。
“砚之。”她叫了一声，“你也由着她？”
爸爸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林晚：“知意今天不见客。”
奶奶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不是没听懂。
爸爸说的是“知意”，可看的却是林晚。
主楼那边有人等，老宅旧例摆在那里，奶奶也站在走廊里。可爸爸这回没有让林晚退，也没有把话拦过去说成什么体面安排。
他让林晚站在前面。
外婆抱着胳膊，笑得很舒坦：“亲家母，孩子爸妈都说了不去，这事就这么定吧。主楼那边要是觉得白等了，就让他们吃点茶。茶点都备了，总不能白摆。”
二哥没忍住，低声道：“外婆，您这话听着真会过日子。”
外婆瞪他：“你还想不想吃晚饭？”
“想。”
“那就少说两句。”
我觉得二哥委屈得很明显。
可他委屈归委屈，嘴倒真闭上了。
奶奶身后的人换了个站姿，像要提醒什么。奶奶抬手止住，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她站到离林晚不远的地方，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小鹿，没往她那边伸手。
奶奶眼角轻轻动了动。
这段日子，她已经知道我的反应有多能影响局面。她要是再说重话，我只要皱个脸，屋里这几个人就都会看过来。
所以她开口时，语气换了。
“我不是非要她去。”奶奶说，“只是有些旧交来了，知道家里添了孩子，想讨个彩头。你若觉得孩子累，抱出去让他们看一眼也成，不必久留。”
这话比前头软多了。
二哥听得眼睛都圆了。
大哥把他往后挪了半步：“别让她看见你笑。”
二哥赶紧收住嘴角。
林晚没有笑。
她抱着我，看着奶奶，声音还是平平的：“我知道您想顾全场面。”
奶奶神色稍缓。
林晚接着说：“可今天，我要顾全知意。”
走廊里又安静了。
这句话没有刺，也没有火气。
可比翻脸更让人接不住。
我在林晚怀里，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把小脸往她肩窝里蹭了一下。
林晚手掌轻轻拍了拍我。
“她愿意见谁，我带她去。她不愿意，谁来也不见。”林晚看着奶奶，“以后这件事，不用再绕着问。”
奶奶这回半天没说话。
爸爸站在林晚身侧，翻开的文件夹在手里合上了。
爷爷也从客厅那边走出来。
他原本没说话，只站在门口听。听到这里，才看向奶奶：“就按她说的。”
奶奶猛地看过去。
爷爷语气不高：“孩子的事，问她妈。”
这下连外婆都没立刻接话。
林晚抱着我，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我看见她眼底那点光亮了一下。
以前她要争，要挡，要把话说得很冲，才有人听一点。今天她没有吵，也没有抢，她只是说女儿不去。
然后爸爸站过来。
爷爷点头。
外婆在旁边护着。
二哥和大哥一个看热闹，一个守门。
这个场子，真的倒到她这边来了。
奶奶脸色一阵一阵变。
走廊那边又来了几个人，都是主楼那边的长辈。大概是等得久了，自己找了过来。为首的太太穿着深紫色衣裙，笑得很亲近，眼神却先扫了林晚一圈。
“哟，都在这儿呢。”她笑着说，“我们还等着看小知意会走路呢。”
林晚抱着我，没有往后退。
那太太又道：“孩子学步是大喜事，抱过去让我们沾沾喜气，不耽误。”
我听着这话，小脸慢慢转向林晚。
这人说得比刚才传话的人好听，可意思没差。
林晚低头看我。
我没哭，只把小鹿往怀里抱紧了些。
她看懂了。
“今天不去了。”林晚抬头，“知意累了。”
那太太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林晚会当着这么多人拒绝。她笑容收了点，又转向奶奶：“老太太，这……”
奶奶刚要开口。
爷爷先出了声：“她妈说累了，就不去了。”
那太太被这句话堵住，笑也挂不住了。
外婆从旁边补了一句：“改日孩子精神好，再让你们看。她又不是只会走今天一天。”
二哥低头咳了一声。
大哥看他：“你想笑就出去笑。”
“我没有。”二哥憋得耳朵都有点红，“外婆说得对啊，她以后天天会走。”
我差点被他逗得出声。
那太太面上有些尴尬，可爷爷已经开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找台阶：“也是，孩子小，不能累着。那我们改日再看。”
林晚点头：“多谢体谅。”
她这四个字说得礼貌，却一点没低。
那太太一怔，最后只得带着几个人回主楼。
奶奶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走远，脸色越发复杂。
她大概终于看明白了。
这回不是林晚冲撞了谁。
是林晚把话说出来以后，沈家人都站到她身后。
她赢了。
而且赢得很安静。
二哥等人走远，终于松了口气：“妈，您刚才真厉害。”
林晚看他。
二哥立刻补：“我不是说您以前不厉害，是今天特别……”
他卡了一下，扭头看大哥：“哥，救我。”
大哥慢悠悠道：“少说两句就能活。”
外婆笑得不行：“他这张嘴，夸人都容易翻车。”
林晚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
我看着她笑，心里也跟着高兴。
于是我松开小鹿，一只手抓住她衣襟，另一只小手往她下巴边碰了碰。
“妈。”
这一声比前几天清楚。
林晚低头看我，眼圈一下红了。
爸爸站在旁边，眼神也软了些。
爷爷轻轻咳了一声，转身回客厅：“行了，别站门口了。她走了这么久，也该歇。”
外婆笑：“听见没有？小兕兕，赢完场子，回去睡觉。”
二哥马上接：“外婆，是妈赢的。”
外婆看他：“那你妈赢，你不高兴？”
“高兴啊。”二哥笑起来，“我就是觉得小兕兕也出了力。”
我趴在林晚怀里，心里很赞同。
这场是妈妈赢的。
我只是站在她这边。
林晚抱着我往回走，裙摆轻轻扫过地毯。她走得不快，可背比前些日子更展开了些。
走到客厅时，我听见奶奶在身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叫住我们。
也没有再让林晚把我抱去主楼。
这一次，她看着林晚把我抱回去。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