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爸爸脸色变了
贺明洲的脚步声退到走廊拐角,又停了。
我听见了。
那声音明明离得远了些,可胸口那股不舒服还在,一下一下往上冒。我趴在林晚怀里,眼泪蹭湿了她衣襟,手指还抓着那块布料,怎么都放不开。
林晚抱着我坐在沙发上,手掌贴在我背后,慢慢拍着。
“妈妈在。”她低声说,“不见他。”
我哭声小了一点。
可门外只要有一点动静,我就又抖一下。
二哥站在旁边,平时那么爱说话的人,这会儿嘴都张了几回,愣是一句热闹话都没挤出来。他手里还捏着刚才那块梨,梨汁沾到指尖,他也没顾上擦。
外婆拿帕子给我擦眼泪,眼圈也红着:“这孩子吓得不轻。”
“不是吓着。”大哥从门口回身,看着我,“她是认出来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笑。
我抓着林晚衣服,哭得嗓子都有点哑。
对。
不是吓着。
我是认出来了。
虽然我没见过贺明洲,可那股旧线绕到妈妈身上的时候,我这副小身子比脑子还先知道。
那个人不能靠近她。
不能听他说话。
更不能让他用那种熟稔的口气喊她。
爸爸还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刚才贺明洲退开后,爸爸也没有马上收回视线。他看着走廊那头,手指搭在门边,半天没动。
爷爷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看出什么了?”
爸爸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林晚。
林晚正在哄我,听见这句话,手微微停了下,又继续拍我。
她没有抬头。
爸爸眼里的神色一点点变了。
前头许曼出现时,他是起疑。
查名单,查动线,查谁把人带进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贺明洲还没碰到我,也没越过门,他只是喊了两声,林晚的反应就变了,我也哭成这样。
爸爸不可能再当成普通旧识。
二哥终于把梨放下,声音难得轻:“爸,那人到底谁啊?”
爸爸没答。
大哥看了二哥一眼,示意他别追。
二哥这次没犟,只低头看我:“小兕兕哭成这样,总不能就说一句旧朋友吧。”
林晚抱着我的手又收了一下。
爸爸看见了。
他走回客厅,在林晚面前停住,没有坐下,也没有伸手碰我,只低头看着我哭红的小脸。
“她刚才听见贺明洲的声音,就开始哭。”爸爸开口,“不是看见人以后才哭。”
林晚抬头看他。
爸爸继续道:“他叫你第一声,她哭得更厉害。”
屋里更安静了。
林晚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我还在抽,脸贴着她的衣襟,眼睛却往爸爸那边看了一下。
对。
你终于抓住重点了。
爸爸看见我的眼神,手指在身侧轻轻收了一下。
“知意。”他叫我。
我哭得停不住,只能发出一点细细的气音。
爸爸的脸色在这一声里彻底变了。
他转身看向助理:“给我查,贺明洲今天怎么进来的,谁请的,和周家谁同行。宴厅、主楼、走廊的监控都留住。”
助理立刻应声:“是。”
爸爸又道:“周太太留下。主楼那边几位旧客,也别让人散。”
二哥眼睛一下亮了。
外婆看了他一眼。
奶奶站在走廊那边,脸色也不好看。她前头还因为林晚拒绝主楼见客的事不痛快,这会儿看着我哭成这样,连一句“孩子小”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向爸爸:“砚之,这事要不要先问清楚再——”
“正在问。”爸爸打断她。
奶奶一顿。
爸爸语气很平:“但在问清楚之前,贺明洲不能再出现在林晚和知意面前。”
这句话出来,连爷爷都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反对。
是因为这话落得太明白。
爸爸以前说话总留三分,给长辈、给场面、给外人,都有余地。可这回,他没有绕。
贺明洲不能再靠近。
林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我。她的眼圈还红着,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耳边,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缓过来。
我哭得没力气了,却还是抓着她。
她低声说:“听见了吗?爸爸不让他来了。”
我哽了一下。
这句话倒是好听。
我想给爸爸一点反应,可哭得太久,胸口还有点堵,只能把小手往外挪了一点。
爸爸看见了,往前半步。
林晚没有躲。
爸爸伸手,指腹轻轻碰到我的小手。
我没有甩开。
只是还在哭。
二哥在旁边小声吸了口气:“爸碰她,她没躲。”
大哥看他:“别吵。”
二哥立刻把嘴闭上。
可他的眼睛还亮着。
外婆也看见了,拿帕子擦了擦我脸边的泪:“小兕兕这是给你爸加分呢。”
我想点头。
可小脑袋还埋在林晚怀里,只能抽了一下。
爸爸指尖停了片刻,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廊里传来贺明洲的声音。
“沈总,我刚才是不是让孩子不舒服了?”
他没有走远。
果然。
我一听见这声音,身子又抖起来,哭声一下拔出来。
林晚立刻把我抱近:“不听,不听。”
二哥脸色也变了:“他怎么还没走?”
大哥已经到了门口。
爸爸比他更快一步,站到门外。
贺明洲站在拐角处,身边还有周太太。周太太脸色发白,手袋捏得很紧,见爸爸出来,忙开口:“沈总,贺先生只是担心孩子,他也是好意……”
爸爸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贺明洲。
贺明洲还是那副温和模样,眉眼里带着一点歉意:“我没想到小知意会这么怕我。若是因为我刚才叫错了称呼,我向林晚道歉。”
屋里,我哭得更急。
他又提妈妈名字。
这个人太会了。
他不说重话,也不逼人,只把旧称呼、旧关系、旧歉意,一点一点往妈妈身边递。
外人听了,还觉得他体面。
可我不喜欢。
爸爸听着我的哭声,眼神彻底冷下来。
“贺先生。”他说,“别再提她。”
贺明洲脸上的笑停了半息。
周太太也抬起头。
爸爸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让走廊里那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现在是我太太,是知意的妈妈。你今天过来,道喜已经道过了,旧话也说够了。”
贺明洲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按了一下,笑意淡了些:“沈总误会了,我和林晚当年——”
“当年的事,我会查。”爸爸道,“不用你在这里说。”
这句落下,周太太脸色一下白了。
贺明洲终于没有马上接上话。
我在林晚怀里哭得喘不过气,听见“我会查”三个字,心里那口气却像找到了一点落脚的地方。
对。
查。
别听他半句半句地说。
把那堆旧事翻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里面动过手。
爷爷也走了出来,站在爸爸身后。
顾老爷子慢悠悠从另一边过来,身后跟着顾叙。他看了一眼客厅里哭得停不下来的我,又看向贺明洲,脸上的笑也没了。
“贺家这趟,来得挺巧。”
贺明洲转头:“顾老。”
“别。”顾老爷子抬手,“我岁数大了,听不得孩子哭。你要真是来道喜的,就该识趣点。”
贺明洲的眼神在顾老爷子脸上停了停,又看向爸爸。
“既然孩子不舒服,我改日再来。”
我一听“改日”,哭得更厉害。
改什么日。
别来了。
林晚抱着我,声音发哑:“没有改日。”
她这句话从客厅里传出去。
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抓着她,哭声却顿了一下。
林晚低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语气却比刚才清楚。
“我和贺先生没有需要叙的旧。”
这话一落,爸爸回头看了她一眼。
贺明洲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那层温和还在,却没前头那么自然了。他看着林晚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爸爸往前一步挡住了视线。
爸爸开口:“你先回去。”
四个字。
没有请,也没有劝。
贺明洲站在原地,唇边那点笑慢慢收下去。
周太太想说话,顾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我在林晚怀里,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林晚低头抱紧我:“妈妈在。妈妈不会见他。”
可我还是哭。
因为我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容易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