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顾家递来消息
贺明洲被请走后,屋里没人立刻说话。
我趴在林晚怀里,哭得没多少力气了,可手还抓着她衣服。眼泪把她肩头蹭出一小片湿痕,她也没管,只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妈妈在。”
她说得很轻。
我听见这句,才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些。
可我知道,这事没完。
贺明洲那个人,不会因为爸爸一句“你先回去”就真的退干净。他刚才站在门口,没吵,没闹,连难听话都没说一句,可就这么两句话,已经把屋里所有人都弄得不太对。
这种人才麻烦。
二哥坐在沙发边,手里那块梨早没了。他拿纸擦了擦指尖,擦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吃几口,脸上难得没了笑。
“他刚才喊那一声,真是故意的吧?”
大哥站在门边,看向走廊那头:“嗯。”
二哥看他:“你也觉得?”
大哥没接。
可这个“嗯”已经够了。
林晚抱着我的手轻轻停了一下,又继续拍我。
爸爸从门外回来时,助理跟在后面,手里多了几张纸。顾老爷子也没走,带着顾叙坐在另一边。顾叙手里捧着杯温水,眼睛却老往我这边看。
我哭得没力气理他,只慢慢眨了一下眼。
顾叙看见了,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收了收。
二哥眼睛还尖,立刻发现:“你看,她哭成这样还看你。”
顾叙耳根红了一点:“她只是睁眼。”
“那她怎么不睁眼看我?”
外婆瞥他:“你现在还争这个?”
二哥立刻闭嘴,摸了摸鼻尖:“我缓一缓气口。”
这点小闹腾让屋里那口气回了半寸。
爸爸把纸放到桌上,开口却还是往贺明洲身上落:“他是跟周家来的。”
周太太站在门边,脸色一下白了。
她刚才没被立刻请出去,是爸爸让人留了话。她原本还能装着没听见,这会儿被点到,手袋都快被她捏出印子。
“沈总,这真是误会。”周太太忙道,“贺先生说多年不见,想来道个喜。我也没想到孩子会……”
我听见“贺先生”,鼻尖又皱起来。
林晚立刻低头:“不听。”
我小脸贴回她衣襟。
爸爸看了我一眼,再看周太太时,眼神更冷。
“你把贺明洲带到这里,不是误会。”
周太太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顾老爷子把茶杯放下:“周家这几年,和贺家走得勤?”
周太太立刻看过去,脸上的笑这回是真挂不住了:“顾老,您这话……”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顾老爷子道,“别绕。”
二哥低头小声:“顾爷爷今天脾气真好。”
大哥看他。
二哥赶紧改口:“我是说,真会问。”
顾老爷子听见了,没理他,只看着周太太。
周太太被看得站不住,半晌才道:“也就是几次宴上见过。贺家和我们家有点旧交,不算多深。”
顾老爷子笑了一下:“不算多深,就能把人带到沈家内院来?”
这话一出,周太太脸上血色更少。
我心里挺满意。
顾老爷子这人说话,好用。
爸爸没再问她,只朝助理看过去:“带她去会客室。”
周太太一急:“沈总,我真没想害谁。贺先生也只是——”
我又哼了一声。
林晚抱紧我。
爸爸的脸色更冷:“出去。”
周太太后头的话全卡住。
助理很快把人带走。
门一关,屋里才安静下来。
顾老爷子这时才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袋。他没递给爸爸,而是先看了爷爷一眼。
爷爷眉头一皱:“你早让人查了?”
“从小兕兕在百日宴上哭那回,我就让人多问了几句。”顾老爷子拆开文件袋,“今天正好用上。”
二哥眼睛微微睁大:“顾爷爷,您这叫看热闹看出准备来了?”
顾老爷子瞪他:“你懂什么,这叫年纪大了,手边总得备把伞。”
二哥小声嘀咕:“这伞还挺大。”
外婆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顾老爷子把第一张纸放到桌上:“贺明洲这些年少在明面上走,但贺家手没少伸。周家不是主线,只是替他递话的人。”
我趴在林晚怀里,听见这句,心里那股烦意又冒了出来。
对。
周太太不是最要紧的。
她只是把名字递进来的人。
真正麻烦的是贺明洲,还有他背后的贺家。
爸爸低头看那张纸:“他什么时候开始接近林晚?”
林晚的手停住了。
屋里也静了。
顾老爷子没有马上答。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大哥和二哥。
大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哥却已经把点心盘推开了。
这个动作太明显。
他不想吃了。
顾老爷子这才开口:“最早是在沈家前头那位夫人出事后的第二年。”
前头那位夫人。
这几个字一落,屋里那点刚回来的热乎气,一下散了。
大哥站在门边,手指在门框旁轻轻收住。
二哥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我趴在林晚怀里,心口轻轻一跳。
来了。
原书里那团一直没看清的旧影,终于露出来了一点。
沈家前头那位夫人。
也就是大哥二哥的亲妈。
林晚抱着我的手没有动,可她的呼吸轻了些。
爸爸看着那张纸:“继续。”
顾老爷子道:“对外说是急病。那时候两个孩子还小,沈家那阵子也乱。砚之忙着接家里的事,老太太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旁人不太敢多提。”
二哥忽然抬头:“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他问得不高。
可屋里都听见了。
顾老爷子看他一眼,声音放缓:“因为贺明洲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往林家那边递话的。”
二哥嘴唇动了动。
大哥终于开口:“递什么话?”
“安慰的话。”顾老爷子道,“劝林晚别嫁进沈家,劝她别掺这潭水。后来她还是嫁了,贺家那边的说法就变了。”
“变成什么?”爸爸问。
顾老爷子看向林晚。
林晚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我抓着她衣服,心里有点急。
别怕。
说出来。
让他们听见。
林晚像是感觉到了,低头看我一眼。我的眼睛还湿着,可我没有哭,只抓着她。
她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小手,终于开口:“变成我贪沈家的位置。”
屋里安静了。
二哥一下站了起来:“谁说的?”
大哥脸色也变了。
林晚却没看他们,只低头看我:“以前听得多了,也就懒得分了。”
外婆眼眶一下红了:“你从来没跟家里说过这些。”
林晚轻轻摇头。
“说了又能怎样?我嫁进来时,两个孩子还小,外头每双眼睛都盯着我。我做多了,说我装;做少了,说我冷。后来有了知意,我就不想管那些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
“我只想她活。”
我心口一下软下去。
妈妈。
你还有我。
我想叫她,可嗓子刚哭过,只冒出一点气音。
“妈……”
林晚低头,眼圈一下红了。
“嗯,妈妈听见了。”
二哥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点,嘴上却还要找个出口:“不是,这些人也太闲了吧?她嫁不嫁,关他们什么事?”
外婆看他:“你这句倒说对了。”
二哥被夸得一愣,低声道:“我今天也没想贫。”
大哥看着桌上的纸,声音比平时更低:“所以贺明洲以前就知道怎么让她难受。”
顾老爷子点头:“他会挑话,也会挑时候。今天这一趟,不是临时兴起。”
爸爸的手压在那几张纸上。
“他想让林晚在人前失态。”
顾老爷子没否认:“她要是当场和他吵起来,外头明天就会说,林晚见了旧人又失控。她要是不理,他就能继续拿旧情说事。偏偏小兕兕哭了。”
屋里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到我身上。
我在林晚怀里,鼻尖还红着,眼睛也肿了一点。
二哥看着我,声音轻了:“她把这局哭断了。”
我没力气笑。
不过这句话说得还行。
爸爸看着我,眼里的冷意退了一点,又很快压回去。
“贺明洲来这一趟,别让外头传成林晚旧事。”他说,“传出去的话,只能有一句。”
助理立刻上前。
爸爸道:“沈家小女儿见不得生人,贺家客人不识趣,已经请回去了。”
二哥一听,眼睛亮了:“爸,这句好。重点全在他不识趣。”
大哥补了一句:“你别到处学。”
二哥看他:“我就学这一句。”
林晚低头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她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沈家会主动把话往她这边兜回来。
不是让她忍。
不是让她别闹。
是把贺明洲扣在“不识趣”上。
这一下,外头那些想借旧事说她的人,至少今天开不了口。
顾老爷子把文件袋合上:“后面的东西,我让人继续查”
我心里点头。
对。
贺明洲还在,周家还在,奶奶那边也不是完全没事。
爸爸抬头:“多谢顾老。”
“少来。”顾老爷子站起来,“我帮的不是你,是小兕兕。她哭成这样,我看着也烦。”
二哥小声道:“顾爷爷,您这个烦,听着还挺心疼。”
顾老爷子瞪他:“就你会听。”
屋里总算有了点笑。
顾叙却没笑。
他走到林晚面前,停了一下,把手里的小盒子递过去:“这是给知意的。刚才人多,没来得及给。”
林晚看他一眼,接过:“谢谢。”
顾叙又看向我。
我哭得没力气,只动了动小手。
他眼睛一下亮了,又怕自己表现太明显,赶紧低头退回顾老爷子身边。
二哥看见了,刚想酸,想起刚才那些事,又把话咽回去。
难得。
今天连他都知道收着点。
顾老爷子带顾叙离开后,屋里只剩沈家和林家这边的人。
外婆走到林晚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肩。
“晚晚。”她声音很轻,“你跟妈出来一会儿。”
林晚抱着我没动。
外婆低头看我:“知意也带着。你不抱着她,怕是半句话都说不下去。”
林晚眼底动了动。
她抱着我站起来。
我窝在她怀里,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可心里知道。
外婆这一叫,是要说更深的事了。
我抓住林晚衣襟,没有睡。
门口,大哥和二哥都看着我们。
二哥张了张嘴,没问。
大哥也没拦。
林晚抱着我往小客厅走。
外婆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给我擦眼泪的帕子。走到门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
“有些话,你不想说,妈也得问了。”
林晚脚步停了半拍。
我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手指。
问吧。
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