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第77章 兵哥哥哟，你可跑不掉喽
前厅那边的门合上后，楼上没人走开。
我还趴在窗边。
林晚抱着我，手臂托着我的小身子，怕我滑下去。二哥蹲在旁边，袖口还被我抓着。明明人比我高出一大截，这会儿却被我牵得不敢乱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小声说：“小兕兕，我这袖口快成你的绳子了。”
我没理他。
我眼睛还盯着前厅方向。
二哥叹了口气：“行，绳子就绳子。你别哭就成。”
大哥站在另一侧，目光从楼下收回来：“爸进去了。”
爷爷拄着拐杖站在窗边，脸上没多少笑：“两边门都留人。”
助理在门外应了声，脚步很快远了。
奶奶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茶，却没喝。她看了我一会儿，又看向二哥。
“你今晚就待在这里。”
二哥摸了摸鼻尖：“我知道。”
奶奶看他：“知道还让人叫车？”
“我那不是还没来得及犯错，就被小兕兕拦住了吗？”
外婆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二哥低声道：“有台阶总比没台阶摔下去强。”
我差点想笑。
可前厅那边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爸爸一个人。
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走路不快，左脚落地时会慢半拍。每一步都收着力。门外的保镖也没出声，只在门边停下。
爸爸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楼下那个姓梁的人。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去。
那人进门后，停在离门不远的位置，没有往里走。灯光落到他脸上，我才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不算大，脸上有风吹日晒后的痕迹，眉眼冷，唇色淡。右手腕上缠着旧绷带，左腿站着时稍慢一些。衣服普通，肩背却展开着，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和这间屋里的精致摆设格格不入。
二哥坐正了些。
“你就是楼下那个？”
那人看向他，点了下头：“梁铮。”
声音低，话少。
二哥等了两息，没等到后半句。
“没了？”二哥问。
梁铮看他：“没了。”
二哥被堵了一下，回头看大哥：“哥，他比你话还少。”
大哥看着梁铮，没有接这句。
顾老爷子从门口进来，正好听见，瞥了二哥一眼：“话少的人，多半办事。”
二哥立刻抬手：“我也办事。”
外婆笑着说：“你办的是热闹事。”
屋里原本绷着的气，被这两句冲开了些。
梁铮却没笑。
他站在门边，目光很快扫过屋里的人。扫到我这里时，停了半息，又收回去。
他不乱看。
也不装熟。
这点我喜欢。
爸爸把一张薄纸放到桌上：“他说，路口那辆黑车里有人问过知行。”
二哥脸色变了：“问我？”
梁铮开口：“问沈知行有没有下来。”
二哥手指在膝上点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们问的是我？”
梁铮看了他一眼：“叫了名字。”
“他们叫我名字了？”
“叫了。”
二哥脸上最后那点笑也没了。
大哥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车牌？”
爸爸道：“后四位是他记下来的。”
二哥立刻抬头：“你站那么远，都能记住？”
梁铮：“看见了。”
二哥盯着他：“这话真省。”
顾老爷子差点笑出来：“你也学学。”
二哥不服：“我学他，家里得少一半热闹。”
我很赞同。
你别学。
你学了，这屋里少一大块笑料。
爸爸看着梁铮，没有绕：“你接了谁的活？”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些。
梁铮没有立刻答。
他从外套内侧拿出一只旧手机，放到桌上。
“匿名消息。”他说，“让我看沈二少有没有上车。上车，拍一张照片，发过去。”
二哥脸色一下变了：“就这样？”
梁铮：“就这样。”
“给钱了？”
梁铮点头：“定金打过来，两万。”
二哥气笑了：“我就两万？”
外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这是重点吗？”
二哥摸了摸胳膊：“我就是顺嘴。”
爸爸问：“既然收了钱，为什么不照做？”
梁铮抬头，目光落在爸爸脸上。
“这活不干净。”
二哥皱眉：“你接之前不知道？”
“接的时候，只说看人上没上车。”梁铮道，“到了路口，黑车不挂牌，司机换了两次位置，后座没人下车，车里还问我有没有看见沈二少。”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他们不是要一张照片。”
大哥看着他：“他们要确认知行离开沈家。”
梁铮点头。
二哥喉咙动了动。
爸爸又问：“那你为什么站到沈家门口？”
梁铮这回答得更慢。
“我不想当刀。”
屋里没人接话。
梁铮看了一眼桌上的旧手机：“对方用空号，钱走的也是空账户。真出事，我会被推到前头。沈二少今晚要是上车，后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说不清。”
他说得平，可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二哥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梁铮又道：“所以我站在灯下。门口有监控，有门卫。沈家要是问，我就说。沈家不问，我也有证据证明我没跟那辆车走。”
奶奶手里的茶杯终于放下了。
她看着梁铮：“你是想借沈家脱身？”
梁铮没有否认：“是。”
这一下，反倒让屋里安静下来。
他太坦白了。
坦白得没有半点讨好。
“我从部队退下来后，腿伤没养好，安保公司不要我。”梁铮说，“这两个月接的都是散活。今天这一单，我接了。可我看出来不对，就不想跟下去。”
二哥看他：“所以你提醒沈家，是为了找份活？”
梁铮看向他：“为了换条干净路。”
这句话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我不想再接这种活。”
他不是来帮沈家。
他是来救自己。
顺手也把二哥从那辆车前面拉了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亮意更清楚。
这个人有底线。
也有求头。
主要是还是个兵哥哥呢，嘿嘿嘿
这样才对。
平白无故的好人，反倒可疑。
爸爸看了他片刻：“你觉得沈家会用你？”
梁铮答得很平：“不知道。”
“那你还敢站过来？”
“沈家要是查我，我有过往记录。”梁铮说，“我干过的活，都能对上。”
顾老爷子看着他，眼里多了些兴味：“你倒不怕被查。”
梁铮道：“怕也没用。”
二哥小声嘀咕：“这人说话真噎。”
大哥看了他一眼：“比你有用。”
二哥立刻回头：“哥，我刚才差点出事，你还扎我？”
“所以让你长点记性。”
外婆这回没拦，反而点头：“该扎。”
我被他们这两句逗得眼皮动了动。
林晚低头看我。
“小兕兕？”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衣襟。
我要过去一点。
林晚一下明白了，却没立刻动，抬头看爸爸。
爸爸也看见了我的动作。
他眉心微动：“知意想看他？”
我又动了一下小手。
二哥在旁边立刻说：“她从楼下就看着他，现在还要看。爸，这人肯定有点东西。”
大哥低声道：“别乱说。”
“我哪乱了？”二哥指了指我，“她前面对贺明洲哭成那样，对这个却不哭。差别全摆脸上了。”
奶奶这次没有反驳。
她看着我，又看梁铮，脸色也多了几分认真。
爸爸对梁铮道：“往前一点。”
梁铮没有马上动。
他看了一眼林晚怀里的我，像是在确认距离。随后才走了两步，停在茶几外侧。
这个距离很合适。
不近，也不远。
我满意了点。
林晚抱着我往前转了些，让我能看得更清楚。
梁铮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他的右手指节有旧痕，手背上也有浅浅的疤。那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会有的手。
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他的脸。
他也看我。
不过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像是不习惯被一个小娃娃盯着。
二哥立刻发现了：“你怕她？”
梁铮：“没有。”
“那你躲什么眼神？”
梁铮没答。
顾老爷子笑了一声：“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见着孩子就往前凑？”
二哥哼了一声：“她喜欢我凑。”
我转头看他。
二哥马上改口：“行，她大多数时候嫌我吵。”
外婆笑得拿帕子挡了挡嘴。
梁铮站在那儿，神情还是淡的，可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他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屋子人围着一个小奶娃看脸色。
我越看他，心里那点亮意越清楚。
他身上有一条线。
这条线绕着二哥，又绕到楼下那辆黑车，最后停在他带伤的手腕上。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可这个人以后一定有用。
不能让他从这里走掉。
我从林晚怀里探出小手，朝他伸过去。
屋里一下安静。
二哥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她朝他伸手了？”
大哥看着我，神色也变了。
奶奶手里的茶杯停在桌边。
爸爸没有说话，只看向梁铮。
林晚抱着我的手没有往回收。
她已经被我练出来了。我讨厌谁，她挡；我想靠近谁，她也会看清楚。
外婆轻轻吸了口气：“这孩子，真要他？”
我没法回答，只把小手又往前伸了一点。
梁铮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停住。
他不像怕，也不像嫌弃。
他像是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这么小的孩子点到。
二哥小声说：“你倒是动啊。”
梁铮看了他一眼。
二哥摊手：“她伸手也会累。”
我也觉得。
快点。
我这小胳膊举不了多久。
梁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把右手往后收了些，换左手。
爸爸道：“不用碰她。”
这话不是赶人，是提醒。
梁铮点头：“我知道。”
他把左手抬起来。
动作很慢。
手伸到半途，他又停了下，像是不知道该让一个小娃娃抓哪里。最后，他把手背压低，指节收了些，只露出一根手指。
小心成这样。
我差点想笑。
刚才在楼下看着还挺不好惹，到了我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二哥也看乐了：“你这手伸得，比我第一次抱她还谨慎。”
大哥看他：“你第一次更乱。”
“哥，这时候别拆我。”
顾老爷子在旁边补：“你们两个都差不多。”
屋里的气口终于轻了一点。
梁铮的耳根更红了。
我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有点凉，指腹有旧茧，和家里这些人的手都不一样。可我不讨厌。
那一点凉贴过来，我心里反倒定了些。
梁铮全身都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我抓住的手指，眉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无措。
二哥压着声：“她抓住了。”
外婆轻轻说：“没哭。”
奶奶看了我半天，也跟着低声道：“还真没哭。”
林晚低头看我。
我抓着梁铮的手指，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人以后归我了。
我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
屋里彻底没声。
梁铮看着我，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大概这辈子没被这么小的人笑过，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半晌后，他只很低地说了一句：
“她不怕我。”
二哥抱着胳膊，酸得很明显：“她还冲你笑了。”
大哥看了二哥一眼：“你刚才没听见？她不怕他。”
“我听见了。”二哥说，“所以我更酸。”
外婆终于笑出声：“你这孩子，连这个都要争？”
二哥低头看我：“我现在什么都想争。”
我没理他。
我还抓着梁铮。
爸爸走近一步，看着梁铮：“你想要什么？”
梁铮抬眼：“一份干净活。”
爸爸问：“沈家的？”
“可以不是沈家。”梁铮道，“只要能查清今晚这条线。查完以后，给我一条能走的路。”
爸爸看着他，许久没开口。
二哥忽然说：“爸，让他留下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二哥摸了摸鼻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要是真想害我，不会站到门口让我们看见。他要是不提醒，今晚我可能真下楼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我。
“再说，小兕兕都点头了。”
我晃了晃梁铮的手指。
对。
我点了。
梁铮看着被我抓住的手，唇角很浅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爸爸终于道：“今晚你留下。消息、转账、车牌、路口见过的人，全说清楚。后面要不要用你，看你给出的东西够不够。”
梁铮点头：“可以。”
答得真快。
二哥盯着他：“你不怕？”
梁铮看他：“怕什么？”
二哥一时没接上。
外婆低声笑：“知行，你今天遇见对手了。”
二哥看向我：“小兕兕，你挑的人都这么气我吗？”
我冲他眨了眨眼。
二哥捂住胸口：“行，我懂了。我地位又往后排了一位。”
大哥淡淡道：“你本来也没多靠前。”
“哥，你今天就不能让我缓缓？”
我心情不错，又看了二哥一眼。
二哥立刻来劲：“看，她安慰我了。”
大哥没再拆他。
梁铮的手还被我抓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想抽回去，又怕一动我不高兴。一个能在风里站半晚的人，就这么被我一只小手定在原地。
林晚看得眼神都变了。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
她只是把我抱得更近，记住了梁铮这张脸。
爸爸让助理把人带去旁边小会客厅。
梁铮终于轻轻动了动手指。
我不放。
他停住。
屋里又安静下来。
二哥这回是真笑了：“完了，他走不了了。”
外婆也笑：“我们小兕兕不让。”
梁铮看着我，头一回露出一点为难：“我要去那边。”
我抓着他，小脸不动。
去可以。
人得留下。
林晚低声哄我：“知意，他不走远。就在旁边。”
我看了看她，又看梁铮。
梁铮想了想，把口袋里一枚很旧的金属扣放到桌边。
“这个押着。”他说，“我回来拿。”
二哥凑过去看：“你还会哄孩子？”
梁铮：“不会。”
“那你这招从哪学的？”
梁铮看了他一眼：“刚想到的。”
二哥服了：“行，你话少，办法倒不少。”
我放开了手。
梁铮把手收回去，指尖还保持着刚才被我抓住的姿势，过了会儿才慢慢放下。
他跟着助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抓着林晚的衣襟，朝桌边那枚旧扣看了看，又看他。
别想跑。
梁铮停了一下，低声道：“我会回来的”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二哥摸了摸鼻尖：“这怎么弄得跟交人一样。”
大哥看着门口：“他会回来。”
爸爸拿起桌上那只旧手机，眼神深了些。
我窝回林晚怀里，终于有点困了。
今天这人，点到了。
接下来，就看爸爸他们能问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