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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得留住他
梁铮被助理带去旁边小会客厅后，屋里那口气还没散。
桌上放着他留下的那枚旧扣。
不大，颜色发暗，边缘有磨损，摸上去大概也不会好看。可我盯着它，眼皮明明快搭下去了，还是不肯睡。
林晚抱着我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我。
“还看？”
我小手抓着她衣襟，眼睛却往桌上瞟。
林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二哥也看见了，伸手想拿：“她是不是想要这个？”
我立刻皱脸。
二哥手停在半空：“行，我不碰。”
大哥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长记性了。”
“被她哭了这么多回，再不长，我就真没救了。”二哥把手收回来，还特意往后退了半步，“小祖宗，二哥离你的押物远点。”
外婆听得笑了一下：“你倒会给东西起名。”
二哥看向桌上那枚旧扣：“不然叫什么？他拿这个换自己出去问话，这不就是押物吗？”
我觉得他说得还挺对。
梁铮话少，办法倒不差。
他知道我不放手，就留了个东西在这儿。那枚旧扣不贵，也不体面，可它是他身上拿出来的东西。
有这个在，他就会回来。
林晚看着那枚扣子，手指在我背上轻轻动了动。
“他知道你在意。”
我眨了眨眼。
对。
他看出来了。
这一点很要紧。
贺明洲也会看人，可他看的是人的旧伤；梁铮看人，是看眼前这一步该怎么过。
不一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
爸爸从小会客厅那边回来，手里拿着那只旧手机。助理跟在后面，低声汇报：“转账查到了，钱进的是临时账户，转完立刻拆了两道。技术那边还要点时间。”
爸爸把手机放到桌上。
“消息呢？”大哥问。
“只有两条。”爸爸道，“一条是让他到路口等，一条是确认知行有没有上车。”
二哥脸色还有点不好看，听见自己的名字，嘴角扯了一下：“他们倒挺惦记我。”
奶奶看他：“这时候还贫？”
二哥低头：“我不贫，我这是害怕得嘴没地方放。”
外婆看了他一眼，没忍住：“你这形容还挺像你。”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
气口回了一点。
我窝在林晚怀里，也跟着舒服些。刚才哭得太多，嗓子还疼。可听见二哥能说话，我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就往下落了些。
他没出去。
他还在屋里贫。
这就好。
爸爸看向梁铮离开的方向：“他没有说谎。至少目前查到的，和他说得对得上。”
二哥皱眉：“那他真就是为了找条干净路？”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不被拖下水。”大哥道。
二哥看他：“哥，你这话听着怎么还挺认可他？”
大哥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旧扣：“能看出不对，还敢站到沈家门口，脑子没坏。”
二哥立刻指着自己：“我呢？我刚才不是也没出去吗？”
大哥：“你是被小兕兕拦住的。”
二哥被堵住，半天才道：“那也算我听劝。”
我看了他一眼。
算。
勉强算。
二哥立刻精神了一点：“看，她同意了。”
外婆笑：“她那是懒得跟你计较。”
林晚也笑了一下，可她的眼神很快又落回那枚旧扣上。
这对她来说，不是热闹。
是信号。
林晚低头看我：“你很喜欢他？”
我嘴里发出一点气音。
喜欢谈不上。
这个人有用。
而且不坏。
林晚像是听不懂，又像是看懂了一点。她把我往怀里带近些，声音放得很轻：“妈妈知道了。”
二哥凑过来：“妈，您知道什么了？”
这声“妈”落得有点顺。
林晚抬头看他。
大哥偏开眼，嘴角动了下。
外婆看着二哥，眼睛都有点热，嘴上却没放过他：“叫得挺熟。”
二哥摸了摸鼻尖：“外婆，您别这样看我，我容易害臊。”
奶奶在一旁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害臊？”
二哥小声：“今天刚学会。”
我被他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看见了，眼神也软下来。
可她没把那声“妈”往外拎，也没逼着二哥承认什么。她只是低头替我理了理小披肩，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很好。
有些称呼，越逼越远。
顺口出来一次，就让它落在那里。
下一次，它自己会再出来。
小会客厅那边又有人出来。
这回是顾老爷子。
他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神色，走进来后，先看了我一眼，又看桌上的旧扣。
“那小子以前待过的地方不简单。”
爸爸问：“查到什么？”
顾老爷子坐下，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他没明说，但我问了几句。他退下来，不全是因为伤。”
梁铮。
退下来。
不全是因为伤。
这几个词一合，我心里那条线又亮了。
二哥也反应过来：“那是因为什么？”
顾老爷子看他：“你今晚差点被人引出去，你觉得这种活，谁会找普通人来盯？”
二哥脸上的笑没了。
“有人知道他能盯人。”
顾老爷子点头：“也有人知道他缺钱，缺活，缺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爸爸拿起那只旧手机：“所以他被选上，不是巧合。”
“多半不是。”顾老爷子道，“但他站到门口，就是把自己从那边摘出来。聪明，也够险。”
外婆皱眉：“那这种人能留？”
屋里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怀里的我。
我还盯着那枚旧扣。
林晚也看我。
她没有立刻替我说话，而是看向爸爸：“他今晚不能走。”
爸爸抬眼。
林晚抱着我，语气很平：“知意记住他了。”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变化。
前头他们会说我会挑人，会说我眼光好，会说我哭得对。可这一次，是林晚先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不再只是抱着我等别人判断。
她开始用我的反应做判断。
我心里一下热了。
妈妈终于懂了。
二哥也听懂了，小声道：“妈，您的意思是，把他留下？”
林晚看他一眼。
二哥这次没有改口，也没有再说自己跟着我叫。
林晚慢慢点头：“至少今晚留下。等事情查清楚，再说他以后去哪。”
爸爸看了她片刻。
“好。”
一个字，很快。
林晚的手指在我背上停了一下。
我抬眼看爸爸。
这回不错。
外婆也开口：“留下归留下，别让他离孩子太近。小兕兕认他是一回事，大人该看清楚还是得看清楚。”
二哥立刻点头：“外婆说得对。她看谁都准，可她太小，容易被骗。”
我瞪他。
谁容易被骗？
二哥立刻改口：“我是说，我们容易被骗，您负责把关。”
大哥看他：“你这改得快。”
“我现在求生劲很足。”
奶奶这次没有笑。
她看着林晚，忽然说：“你现在倒比前头会看事了。”
这话不好听。
可也不算难听。
林晚没有顶回去，只低头看我：“是知意教我的。”
奶奶嘴角动了动，没再接。
屋里安了一小会儿。
桌上那枚旧扣还在。
我伸手要去够。
林晚这回没有拦，只把我抱近一点，让我能碰到桌边。我的小手摸到那枚旧扣，金属边缘有点凉，硌手，但我还是抓住了。
二哥看得眉毛都抬起来：“她还真要。”
外婆说：“给她拿块帕子包着，别划着手。”
林晚拿起帕子，把旧扣包了一圈，只露出一点边给我抓。
我满意地攥着。
梁铮在小会客厅里说话，门关着，我听不见。可这个扣在我手里，我心里踏实了些。
林晚低头看我，忽然说：“这东西先放我这里。”
我立刻抓紧。
她轻轻碰了碰我的小手：“妈妈不丢。你睡的时候，我替你收着。他回来，妈妈亲自还给他。”
我看着她。
林晚的眼神很认真。
我慢慢把手放开。
外婆看得眼圈又有点红：“她真听你的。”
林晚把帕子包好的旧扣收进我小披肩内侧的小袋里，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我也记住他了。”
这句话很轻。
可屋里人都听见了。
她记住的不只是梁铮。
也是我这一次没有哭、主动伸手、抓住、笑出来的全过程。
以后再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她不会再让它从眼前溜过去。
爸爸看着她，眼神也有了变化。
二哥低声说：“那他现在算什么？小兕兕的人？”
大哥看他：“你也想当？”
二哥想都没想：“我早就是。”
我差点笑出来。
脸皮真厚。
可就在这时，小会客厅的门开了。
梁铮走出来，身后跟着助理。他走到门边，没立刻进，只看向桌上。
旧扣不在桌上了。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林晚抱着我，抬头看他：“在我这里。”
梁铮看向她。
林晚声音不高：“你说回来拿，就得回来拿。今晚你留在沈家，明天怎么安排，等他们查完再定。”
梁铮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多谢夫人。”
林晚看着他：“不用谢我。你能进这个门，是因为知意选了你。”
我抓着她衣襟，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
梁铮看向我。
我努力睁眼，看他一下。
确认人回来了，我才往林晚怀里埋。
结果外头走廊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助理快步进来，脸色不太好。
“沈总，路口那辆黑车找到了。”
爸爸抬头。
助理看了一眼二哥，又看了一眼梁铮，声音更低。
“车里没人，后座有一只没拆封的儿童安全座椅。”
屋里一下静了。
二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我埋在林晚怀里的小脸，也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