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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第一次出门
那只儿童安全座椅被送进客厅时，二哥的脸色比座椅外头那层塑封还难看。
座椅是新的。
粉白色，边上还贴着一张没撕干净的标签，瞧着软乎乎，干干净净，要是不知道前头那些事，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亲戚送来的百日礼。
可屋里没人觉得它可爱。
我窝在林晚怀里，小脸皱着，手指抓着她衣襟。
二哥蹲在座椅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抬头：“他们这是准备得还挺全。”
外婆一巴掌拍到他肩上：“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二哥被拍得肩膀一缩，嘴上却没贫回去。
他盯着那只座椅，眼里那点平日里的亮劲全收了。
大哥站在爸爸身边，手里拿着助理送来的记录单。纸角被他按出一点痕，他看完以后，把记录单递给爸爸。
“母婴店是陈家旁支投的。”大哥说，“下单人绕了周家一个账户，最后付款卡是空壳户。”
爸爸接过去，没急着说话。
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冷笑了一声：“绕得倒勤快。”
二哥抬头：“又是周家？”
“周家只是跑腿。”顾老爷子看向门口，“真正想看你上车的人，还没露面。”
我听见“上车”两个字，手指一下收住。
林晚立刻低头看我：“不怕，妈妈在。”
我鼻尖皱了皱，小声挤出一个字：“不。”
屋里一下都看向我。
我现在会说话了，虽然说得不多，也说不快，可一个“不”已经足够让他们听懂。
二哥眼睛一下红了点，偏偏还要笑：“听见没？她都说不。小兕兕都嫌这玩意儿晦气。”
外婆瞪他：“不会说话就少说。”
“我说的是实话。”二哥站起来，踢了踢座椅旁边那层塑封，没真碰到，“拿走吧，看着碍眼。”
梁铮站在门边，一直没插话。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外套，还是深色，右腿落地时慢一点。人站在那里，不抢话，不往里凑，目光也没乱扫。
我看向他。
梁铮察觉到我的视线，眼神落过来，随后很快垂下。
他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可我看着他，心里那点闷劲就散了一些。
这个人昨晚站在灯下，没有跟那辆黑车走。
他没有装好人，也没有说自己是来救谁的。他说他想换条干净路。
这话我喜欢。
人有所求，才好用。
我从林晚怀里抬起小手，朝梁铮那边动了动。
林晚低头：“想叫他过来？”
我点点头，又憋出一个字：“梁。”
声音软得厉害，尾音还跑了。
梁铮整个人停了一下。
二哥本来心情不好，听见这声，立刻来劲：“哟，梁铮，你有排面啊。她连我都没这么正式叫过。”
我转头看他：“哥。”
二哥一下闭嘴。
大哥看了他一眼：“满意了？”
二哥摸了摸鼻尖，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扬：“也行。这个更亲。”
林晚抱着我往前走了两步。
爸爸看向梁铮：“过来。”
梁铮走近，停在茶几另一侧。
这个距离，比昨晚还规矩。
我很满意，扶着林晚的胳膊坐起来，指着门外：“跟。”
这回屋里是真没声了。
二哥先反应过来：“她让梁铮跟着？”
我点头。
“跟。”
我又说了一遍。
梁铮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奶奶坐在一旁，手里的茶盏一直没动。昨晚那场事以后，她今天没再说什么“孩子小不懂”。这会儿听见我开口，她反倒看向爸爸。
“她既然要他跟，就让他跟着。”奶奶说，“今天出门，人手多些没坏处。”
二哥抬头看她。
奶奶脸色有些不自在：“看我做什么？”
二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您今天挺顺小兕兕的。”
奶奶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她昨晚吓成那样，我还要跟她拧着来？”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人都静了一下。
我也看向奶奶。
她没有看我，眼神落在那只安全座椅上，眉眼间第一次露出一点真切的不快。
“拿孩子做局，太下作。”奶奶说，“沈家的孩子，还轮不到外头人这样算计。”
我眨了眨眼。
好。
奶奶今天能记一朵小红花。
二哥显然也这么想。他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小兕兕，听见没？奶奶今天在你这边。”
奶奶抬眼：“你少添话。”
二哥立刻退回去：“我这是替她高兴。”
外婆看了奶奶一眼，没拆台，只道：“既然都知道有人盯着，今天还出门？”
“要出。”爸爸开口。
林晚抱着我的手一下收紧。
爸爸看向她：“医生那边约好的复查不能拖。车、路线、人手都重新安排。顾家那边也会派车跟着。与其一直避着，不如让他们知道，沈家不是被一只座椅就吓住的人家。”
顾老爷子点头：“这话还能听。”
二哥立刻问：“那我呢？”
爸爸看他：“你坐第二辆车。”
“不行。”二哥马上反对，“她昨晚才拽着我不让我出门，今天我就坐第二辆？万一她又找我呢？”
大哥淡淡道：“你是想护她，还是想坐主车？”
二哥被问得一顿：“都有不行吗？”
我看了他一眼。
二哥马上蹲到我面前：“小兕兕，你说，二哥坐哪儿？”
我想了想，指了指爸爸，又指了指林晚。
“爸，妈。”
二哥捂住胸口：“没我？”
我又指了指大哥：“哥。”
二哥整个人都快碎了：“那我呢？”
我看着他，慢吞吞说：“后。”
屋里安静了一下。
外婆第一个笑出声。
二哥瞪大眼：“你让我坐后头？”
我点头。
“后。”
大哥低头咳了一声，肩膀动了动。
二哥看向大哥：“哥，你想笑就笑。”
大哥嘴角动了一下：“挺好。”
二哥一脸受伤：“她现在都会安排车队了。”
顾老爷子乐得不行：“这叫有家主样。”
爷爷也看着我，眼底带了点笑：“比你二哥会安排。”
二哥回头：“爷爷，您也来？”
爷爷慢悠悠喝了口茶：“实话。”
我听着他们闹，心里那点绷着的劲终于散开一些。
可散归散，我没忘正事。
我又看向梁铮：“跟。”
梁铮这次没有立刻避开我的眼神。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爸爸：“沈总，我还没入沈家的安保名单。”
爸爸道：“临时加。”
梁铮手指动了一下：“我腿伤还在。”
“所以不用你冲在最前面。”大哥接过话，“你看人，看路，看那些别人不会注意的地方。”
梁铮看向大哥。
大哥把昨晚那张记录单放到桌上：“你能看出他们想用什么钩子，就有用。”
二哥在旁边插一句：“对，你负责看不对劲的地方。我负责在后头帅气登场。”
外婆看他：“你负责闭嘴。”
二哥立刻转向我：“小兕兕，外婆又欺负我。”
我没理他。
我正看梁铮。
梁铮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了一下，又放开。
“我跟。”他说。
我满意了，拍了拍林晚的胳膊。
林晚低头看我，眼里那点担心还没散，却还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行，听你的。”
听我的就对了。
我现在虽然走不快，说话也费劲，可我已经不是只能哭给他们看了。
我要谁跟着，就说出来。
我要谁留下，也能说出来。
这感觉真不错。
出门前，客厅里忙成一团。
原来的车不用了，路线换了，儿童座椅也重新拿来两只。林晚亲自看，护士亲自查，奶奶竟然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边角。
二哥在旁边看得稀奇：“奶奶，您还会看这个？”
奶奶抬眼：“我不会看，还不会问？”
年长护士忙说：“老太太，这只没问题，已经全拆开查过，消毒也做过。”
奶奶点头，又看向林晚：“你再看一遍。”
林晚怔了一下。
奶奶不看她，只看我：“她挑剔，你这个当妈的也挑剔点，没坏处。”
林晚眼睫动了动，低声应了：“嗯。”
我趴在爸爸怀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美滋滋。
这不就对了。
规矩可以有。
但规矩得护着我和妈妈，不能拿来挡我们。
车队准备好时，梁铮已经站到了门口。
他没穿沈家保镖的黑西装，爸爸让人给他拿了证件牌。他接过去，挂在外套内侧，没有往外显摆。
二哥看见了，又忍不住说：“梁铮，你这临时工当得还挺有样子。”
梁铮看他：“你该上车了。”
二哥一噎：“你现在都能管我了？”
梁铮：“小小姐说，你坐后。”
大哥别开脸，没笑出声。
二哥捂着胸口，转头看我：“你看见没？你刚收的人，第一天就拿你压我。”
我趴在爸爸肩上，想了想，又说：“听。”
二哥闭了闭眼：“行，我听。谁让我昨晚欠你一条命呢。”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大哥看向他。
林晚也看了过去。
二哥耳根有点红，转身就往后头那辆车走：“看什么？我随口说的。”
没人拆他。
可大家心里都知道，不是随口。
车门打开，爸爸抱着我上车，林晚跟着坐进来。大哥坐在副驾，梁铮站在车外，先绕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看车底。
二哥在后头探出脑袋：“梁铮，你查得还挺细。”
梁铮没回头：“闭嘴，别挡视线。”
二哥气笑了：“他真管我？”
我在车里听见，忍不住咧了咧嘴。
爸爸低头看我：“高兴了？”
我点头：“高。”
林晚也笑了，伸手轻轻擦了擦我的嘴角：“就会使唤人。”
会使唤人怎么了。
能使唤得动，才叫本事。
车终于开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出门。
不是被抱到宴厅里给人看，也不是在院子里走两步。车窗外的树、路灯、行人，还有远处亮起来的楼，全从我眼前慢慢过去。
我趴在爸爸怀里，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林晚怕我累，拿小毯子挡了挡风口。
我扭头躲开一点：“看。”
“好，看。”林晚没拦我，只把毯子往我背后盖了盖。
爸爸抱着我，手臂托得很熟。大哥从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又把车窗那边的遮光帘调低一点，不挡我视线，也不让光刺眼。
我心里舒舒服服。
这个家，现在越来越会照顾我了。
车开到医院侧门时，速度慢下来。
梁铮坐在前面引导车里，先下了车。他没有往医院门口走，反而往左侧那排临停位看了一眼。
爸爸也看见了。
“怎么了？”林晚问。
大哥从副驾往外看：“前面有辆车停了两次。”
我原本还在看医院门口的灯，听见这话，眼睛跟着转过去。
那是一辆灰色商务车。
车窗贴了深膜，车牌很干净，车身也没什么特别。可车旁站着一个女人，衣服穿得很素，手里拎着一只小包，正低头跟保安说话。
她没看我们这边。
可我一看见她，小脸慢慢皱了起来。
胸口那股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不是贺明洲那种让我发抖的怕。
是烦。
很烦。
像有人拿着细针，想从缝里往妈妈身边扎。
爸爸的手已经搭到了车门上。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小声说：“别。”
爸爸低头看我。
林晚也看向窗外。
梁铮站在车前，忽然回头，目光落到我脸上。
他看懂了。
下一瞬，他抬手拦住了准备上前开门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