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窗口预判开启。】
那道声音落下时,病房门正好合上。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棉签包装袋。
爸爸走到小桌边。
顾叙和知行都抬起头。
我把那张写着“早、近、能用”的纸按住。
我没有看他们。
我先在心里问系统。
预判结果。
【目标当前身体反应弱。】
【现有治疗方案存在短期承接口。】
【可争取治疗反应时间。】
【不可保证长期稳定。】
我听见“可争取”,没有松气。
我现在已经很清楚,能争取和能留下,中间隔着医生、药、身体和很多个晚上。
我继续问:
代价。
【消耗初始额度一。】
【绑定对象:沈外婆。】
【绑定后不可转移。】
【承接失败,效果中止。】
【强行加量,目标负担上升。】
我的手指在纸角停住。
额度一。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一共有多少。
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谁需要。
可病房里躺着的是外婆。
外婆刚才还问我别守着。
我问:
能不能公开。
【不可公开异常来源。】
【可转化为现实提问。】
【可由医生判断。】
【可由家属确认风险。】
这几条让我抬起头。
爸爸正在看我。
父亲没有催。
他只是等我把问题说完。
我把纸推到桌中间。
“如果只争一点治疗反应时间,医生要先看哪几项?”
顾叙先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刚才那个假设?”
我点头。
“对。”
“不保证。”
“只看有没有能接住的一小段。”
知行拿起笔。
“那要先看外婆现在还有没有承受空间。”
“药量。”
“肝肾负担。”
“疼痛控制。”
“睡眠。”
“进食。”
“还有今天几次关键数值。”
我把这些词记下来。
系统没有出声。
它像在等我把冷冰冰的提示换成人能用的问题。
顾叙已经打开电脑。
“如果从治疗反应时间看,不是找神药。”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
“是找医生当前方案里最能抓住的那一点。”
我看着他。
“要问医生。”
爸爸立刻拿起手机。
“我去叫主治和那位专家。”
妈妈终于走近。
妈妈看着我。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把笔放下。
我不能说真话。
可我也不能撒得太空。
“我刚才想明白一件事。”
“如果我们只等医生给结果,就会一直等。”
“如果要多争一点时间,就要问得更细。”
妈妈坐到我旁边。
“你想问什么?”
我看着那张纸。
“外婆现在还能不能承受一次调整。”
“哪一项不能碰。”
“哪一项可以试着往前推一点。”
“如果试了,谁先看见坏反应。”
妈妈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微白。
我没有阻止。
我只是把棉签包装袋慢慢放到桌上。
“那我一起听。”
医生很快来了。
他进门时,看见小桌上已经摆好几张纸,眉头先皱了一下。
爸爸没有让他为难。
“不是让你们冒险。”
“我们只问承受空间。”
医生的眉头松了一点。
“可以问。”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
我没有抢大人的话。
先由顾叙开口,把“短期治疗反应时间”换成医生能接的问法。
医生听完,拿过记录。
“这个方向能讨论。”
“但不是现在就加东西。”
我低头。
不是现在就加。
我记下。
医生继续说:
“先看下午这轮。”
“如果这两项能稳一点,晚上可以调整节奏。”
“如果继续掉,什么都不能硬推。”
我又记。
能稳一点。
晚上调整。
继续掉,不能硬推。
系统在我耳边响了一声。
【现实承接点确认。】
我的手停了半秒。
我很快继续写。
主治医生看了我一眼。
“这些你都要记?”
我点头。
“我要知道等什么。”
医生没有再说小孩子别管。
他把纸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那你记这一句。”
“下午这轮,先看身体愿不愿意接。”
我把这句记下来。
身体愿不愿意接。
这比系统的每个词都更像病房里的话。
医生离开后,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爸爸看向我。
“你刚才问的,不像临时想到。”
我知道父亲会怀疑。
我没有躲。
“我想了一晚上。”
“外婆已经没有很多一晚上。”
这句说完,妈妈的手指在桌边收紧。
爸爸也没有再追。
系统又给出新的提示。
【是否绑定生命窗口。】
【绑定后将依据现实承接点生效。】
【确认前可取消。】
我没有立刻确认。
我先问:
如果取消。
【当前风险延续。】
【后续可再次申请预判。】
【目标状态可能低于承接要求。】
最后一行让我闭了一下眼。
可能低于承接要求。
意思很清楚。
现在还能接。
晚了,可能连这个小口都没有。
我抬头看病房门。
门上的小窗里,妈妈刚才压好的被角还露着一点。
外婆在里面睡着。
我没有听见这个选择。
可我会承担这个选择的结果。
我在心里说:
等下午那轮结果。
系统回答:
【等待允许。】
【窗口剩余:三小时。】
三小时。
我把笔帽扣上。
这个时间很短。
短到我不能再想很远的人。
短到我只能先看病房里这个人。
妈妈递来一杯温水。
“喝一口。”
我接过。
杯子很暖。
我喝了一口,抬头看妈妈。
“妈妈。”
“嗯。”
“如果下午能多争一点时间,我们要不要试?”
妈妈看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替任何人立刻回答。
我转头看病房。
过了很久,我说:
“先听医生。”
“如果医生说能接,我们试。”
我点头。
系统在耳边安静下来。
它没有给奇迹。
它只把一把很小的钥匙放到我手里。
钥匙还烫。
也很重。
下午那轮结果出来前,我一直坐在小桌边。
我没有再翻远处的清单。
我只看医生刚才那句话。
身体愿不愿意接。
知礼从走廊回来,手里拿着老宅那边发来的消息。
爷爷问外婆有没有醒。
奶奶问能不能送一点汤。
外公只发来两个字。
等着。
知礼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先不回太多。”
“等下午结果。”
妈妈看了一眼屏幕。
我没有拿手机。
我把那几个问题又抄了一遍。
疼不疼。
能不能吃。
今晚要不要加药。
哪一项不能碰。
这些问题很小。
小到放在系统面前,几乎不像问题。
可病房里真正能用的,正是这些小问题。
系统给我钥匙。
医生才知道门能不能开。
我等着外婆的身体,给他们一个小小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