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暂稳后的第三天,爸爸把人带回南苑书房。
妈妈留在医院陪外婆。
顾叙、知行和知礼都到了。
桌上放着三类东西。
医院后续安排。
疗养和护理方案。
第一批生命健康方向资料。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
我身前放着一杯热牛奶。
妈妈临走前交代过,必须喝完。
我端起来喝了半杯。
爸爸没有先谈远的。
他把外婆未来两周的安排放到最前面。
“病区继续留。”
“专家值守轮换。”
“疗养院那边先做评估。”
“家里请护理老师跟进。”
“老宅也做一次安全调整。”
这些都很快。
也很稳。
如果放在几天前,我会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可现在,我看着那几张纸,只觉得还差一段。
爸爸看见我的神色。
“你觉得不够。”
我点头。
“不够。”
知礼原本想说一整套已经很贵了。
话到嘴边,他看见我的眼睛,又把话收回去。
顾叙先问:
“哪里不够?”
我把医院安排那张纸推到中间。
“这些都是外婆已经倒下之后的事。”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
“病房很好。”
“医生很好。”
“护理也很好。”
“可它们都在等人先撑不住。”
爸爸没有反驳。
知行把笔拿起来。
“你想提前?”
“嗯。”
我看向他。
“外婆这次能接住,是因为医生在,爸爸开门快,妈妈同意快,资料也在。”
“可如果再早一点呢?”
“早到她还只是胃口差。”
“早到爷爷只是扶了一下桌角。”
“早到妈妈只是补了三次妆。”
我没有把系统说出来。
我只能把自己看见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到桌上。
顾叙把资料往前挪。
“那就不能只做病区。”
“要做长期筛查。”
“随访。”
“用药反应。”
“康复。”
“睡眠。”
“营养。”
“还有研究方向和临床之间的承接。”
我听见“承接”,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词和系统提示对上了。
我问:
“能不能做?”
顾叙没有立刻说能。
他把电脑打开。
“可以做一部分。”
“但很慢。”
“也很贵。”
“还会有很多方向最后用不上。”
爸爸说:
“钱不是第一问题。”
顾叙看向他。
“所以我先说第二个问题。”
“人。”
“真正愿意长期做冷方向的人少。”
“愿意把老人、慢病、康复、药物反应这些麻烦事一直做下去的人,更少。”
知礼听到这里,低声说:
“因为不好看。”
顾叙点头。
“不好看。”
“也不容易立刻出结果。”
“还容易被人说浪费钱。”
我把热牛奶放下。
“那就从不好看的地方开始。”
爸爸看着我。
“你想要什么?”
我说:
“一条提前的路。”
“医院接住已经倒下的人。”
“前面要有人去看谁快撑不住。”
“要有人筛哪些方向值得等。”
“要有人把医生、疗养、药、研究和家里能做的事接起来。”
“还要让家属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知行的笔停了一下。
“这会很大。”
我点头。
“我知道。”
“也会很久。”
“我知道。”
“可能很久都看不见回报。”
我低头看杯子。
杯里的奶只剩一点。
我端起来喝完。
“外婆这次多坐起来一会儿,就是回报。”
知行没有再说。
知礼揉了揉脸。
“那人话这块我做。”
“别最后你们弄出一堆表,大人看不懂,老人也害怕。”
顾叙说:
“这次你要从一开始就进来。”
知礼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嫌我吵。”
顾叙看着电脑。
“你吵归吵。”
“但家属能不能听懂,是承接的一部分。”
知礼没有贫。
他点头。
“行。”
“我做。”
爸爸把第一批预算纸抽出来。
“医院、疗养、研究、随访和基金支持,都可以先开。”
“但名字不能挂在知意身上。”
我看向父亲。
爸爸说:
“你可以提问题。”
“不能被人推到台前。”
“这件事也不能被写成沈家给自己家人修私门。”
我点头。
“我知道。”
系统在耳边响了一声。
【长期承接方向成立。】
【需接入现实团队。】
【需确认第一批可接触对象。】
我垂下眼。
我不能说系统。
可我能问:
“第一批人在哪里?”
顾叙像是早就在等这句。
他拿出一份名单。
“我整理了一版。”
名单不厚。
最上面是几个国内团队。
后面是海外研究中心。
还有几家疗养和康复机构。
我低头看。
系统没有大面积提示。
它只在第一个名字旁边停了一下。
没有颜色。
没有亮光。
只是那行字在我眼里忽然清楚得过分。
我没有伸手去点。
我先问顾叙:
“为什么把这个放在第一位?”
顾叙看了一眼。
表情变了些。
“他名气不是最大。”
我看着他。
顾叙把那张名单抽出来。
“但如果要找你说的提前,他可能是最麻烦,也最值得先看的那一个。”
知行把名单接过去。
“我查过他的公开项目。”
“少。”
“断得也多。”
“每次刚到能往医院靠的时候,就卡住。”
我问:
“为什么?”
知行摇头。
“现在还不能定。”
“可能是钱。”
“可能是审批。”
“也可能是团队撑不住。”
顾叙补了一句:
“还有可能是方向太冷,没人愿意等。”
我看着那个名字。
我以前以为开路就是找到最强的人。
现在我知道,有时候要先找到快被放弃的人。
不是因为他可怜。
是因为他手里可能有一块别人没等到的东西。
爸爸说:
“查。”
顾叙点头。
“我现在查。”
我看着那个名字。
我忽然明白,系统没有替我把药拿到手里。
它只是把一个很难打开的门,推到了桌面上。
门后面还有人。
有钱。
有医生。
有一堆失败记录。
还有他们必须自己走过去的现实。
我坐直了一点。
“先看他。”
这一次,没有人说我太小。
爸爸把名单压到桌中央。
我把病区图推远一点,指尖停在前面的空白处。那里才是我想补上的地方。
“那就从这个名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