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把新的执行图摊在南苑书房桌上。
这次不再只是一张家庭表。
医院。
疗养。
药物。
材料。
伦理复核。
临床验证。
数据随访。
每个词旁边都有负责人。
每个负责人后面都有时间。
我坐在桌边。
我看着那些名字。
比看系统提示还认真。
爸爸坐在主位。
妈妈坐在我旁边。
知行和知礼也来了。
闻绍恒没有到场。
但他的视频接进来了。
屏幕那头,他穿着白大褂。
桌上堆着旧资料。
闻绍恒开口很直。
“别把实验室想得太快。”
“它只负责证明。”
“不负责许愿。”
我点头。
“我知道。”
闻绍恒看着我。
“你最好真的知道。”
“外婆今天多坐五分钟,和研究方向有效,是两件事。”
“不能混。”
我说:
“不混。”
顾叙接过话。
“兑换只能抢窗口。”
他说完,停了一下。
这里没人知道兑换到底是什么。
但妈妈看了我一眼。
顾叙很快改口:
“应急办法只能抢窗口。”
“实验室才可能改速度。”
爸爸问:
“需要多少钱?”
顾叙递过去一份预算。
爸爸看也没看金额。
“钱不是问题。”
闻绍恒在屏幕里皱眉。
“钱当然是问题。”
“不缺钱更容易乱。”
“你们要先定边界。”
“谁能进。”
“谁能看数据。”
“谁能决定下一步。”
“谁不能用出资身份插手医生判断。”
顾叙把预算表翻到后面。
“还有独立伦理审查费用。”
“还有第三方资料留存。”
“还有家属说明版本。”
“这些都不便宜。”
爸爸说:
“列进去。”
闻绍恒说:
“列进去还不够。”
“要写清楚,谁付钱,谁没有判断权。”
“这一条少了,后面一定会出事。”
知行立刻把电脑转过去。
“我加。”
知礼在旁边抬头。
“家属说明版本我来做。”
“不能只有医生能看懂。”
“也不能把家属吓得只敢签字。”
妈妈说:
“我看第一版。”
“哪里像在推人签字,我会圈出来。”
我听着他们一项一项拆。
这张图终于不再像一堆冷词。
它开始有嘴。
有手。
有谁来问一句这话家属听不听得懂。
爸爸把预算放下。
“你来定专业边界。”
闻绍恒说:
“我只定专业。”
“伦理和公开留痕,你们另找人盯。”
知行接话:
“我盯数据和留存。”
知礼说:
“我盯家属端。”
“别最后做出来,医生看得懂,家属看不懂。”
妈妈说:
“我盯知意。”
桌上安静了一下。
我抬头。
妈妈看着我。
“你们盯研究。”
“我盯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有没有手冷。”
我没有反驳。
我把口袋里的纸巾拿出来,放到桌边。
爸爸看见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下。
“那我盯资源和边界。”
“实验室不挂知意的名。”
“不做宣传。”
“不开放参观。”
“不接受任何按出资插队的条件。”
助理在旁边低声提醒:
“外面有人问实验室名称。”
“如果要对接设备和场地,最好先定一个。”
爸爸说:
“只写项目组。”
助理一愣。
“不挂基金会?”
“不挂。”
“不挂沈家。”
“也不挂知意。”
我看向爸爸。
爸爸没有看我。
他只是继续说:
“以后需要公开时,公开的是规则、结果和审查,不是名字。”
闻绍恒在屏幕里点了一下头。
“这个可以。”
“先别把灯打到人身上。”
“先把事做干净。”
顾叙点头。
“第一间实验室可以先放在二院后楼。”
“靠近病区。”
“也方便医生参与。”
闻绍恒说:
“可以。”
“但病历资料不能只来自沈家。”
“否则永远只能证明沈家能接住。”
我立刻说:
“邱奶奶那边可以吗?”
顾叙说:
“要问家属。”
“要医生判断。”
“要伦理同意。”
我点头。
“那就问。”
“不同意就不放。”
闻绍恒的语气终于缓了一点。
“这句对。”
爸爸看向助理。
“二院后楼准备。”
“旧申请资料单独建档。”
“澄安那边所有往来资料保全。”
“昨晚晚宴的资料也保全。”
助理立刻记下。
我看着桌上的图。
以前我总以为系统打开一次,就能往前走很远。
现在我看见了真正的重量。
一间实验室不是一盏灯。
是很多人签字。
很多人负责。
很多人不许越过自己的位置。
顾叙把最后一张纸推给我。
“这是今天能做的第一步。”
我低头看。
旧资料核对。
医生承接清单。
伦理预审。
家属记录试用。
实验室准入。
我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红筐。
顾叙问:
“红筐是什么?”
我说:
“不能碰的资料放进去。”
“别混在一起。”
闻绍恒看着我。
“谁教你的?”
我摇头。
“晚宴那张表太吓人了。”
“我想一眼看见不能碰的东西。”
书房里静了一下。
闻绍恒说:
“加。”
“红筐只进不出。”
“补齐手续才能重新拿出来。”
顾叙问:
“谁管?”
闻绍恒说:
“医生组和资料组双签。”
“任何人单独拿不出来。”
爸爸看向助理。
“写进准入。”
助理立刻记下。
我看着红筐两个字。
它没有让路变快。
却能让路不被人偷偷改坏。
妈妈说:
“这个也给外婆看。”
“她一眼就懂。”
“她会问,谁能拿走。”
我也懂。
知行把这一条也写进执行项。
知礼小声说:
“这个家属也能看懂。”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我没有躲。
我看完,抬头说:
“还有一条。”
爸爸问:
“什么?”
我说:
“不要让这条路最后只给少数人用。”
桌上没人笑。
闻绍恒在屏幕里沉默了几秒。
“那就从第一天开始写进规矩。”
爸爸说:
“写。”
知行拿起笔。
顾叙把电脑转过来。
妈妈把纸巾推回我手边。
我没有许愿。
我看着那张执行图。
只抢一次,真的不够。
我把实验室那张图往前推,指尖停在最慢的一格上。慢也得走。
我把第一项任务圈出来,旁边写下明早八点。
所以他们要让这条路自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