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睡满了二十分钟。
我没有叫她。
是护士进来换药时,妈妈自己醒的。
我睁开眼,第一反应还是看病房门。
我把记录表递过去。
“补够了。”
妈妈看见上面的字,怔了一下。
碎片补眠三十分钟。
后面还画了一个很小的勾。
妈妈低头笑了一下。
“你比医生还严。”
我说:
“医生会同意。”
妈妈没有反驳。
妈妈揉了揉我的头发,起身去看外婆。
我坐在陪护间里。
系统提示还停在我眼前。
可用次数受限。
建议绑定当前最高紧急目标。
代价上调。
我看着那几行。
没有害怕。
先是不够。
再是不服。
我在心里问:
怎样才能增加?
系统回答得很快。
【当前权限不足。】
【无法同时覆盖多人。】
【权限增长条件:现实研究取得有效进展。】
【必要条件:医生可承接,研究可验证,关键选择有人承担。】
我看着最后一行。
关键选择有人承担。
我想起爸爸把名单摊到主桌中央。
想起顾叙把旧评估文件拿出来。
想起妈妈把纸巾放进口袋。
这些都是承担。
不是系统替我做。
是人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我又问:
如果研究慢呢?
系统冷声落下。
【则代价继续上升。】
【个体兑换无法替代世界进度。】
【提醒:长寿丹兑换仍未开放。】
我看着未开放三个字。
我没有再问什么时候开放。
我把提示抄到本子上。
抄到关键选择有人承担时,笔停住了。
这几个字不像奖励。
更像要我把人一个个拖进真正的责任里。
我不能只让爸爸花钱。
也不能只让医生冒险。
更不能让一个旧研究者为了沈家一句话,把多年不碰的旧资料再拿出来。
承担,听起来很大。
落到眼前,其实是每个人都要签下自己那一份。
医生签判断。
家属签知情。
资金方签不插手。
研究者签原始记录。
沈家签出钱和受约束。
我看着这些词,慢慢把笔握稳。
我已经知道,问系统没有用。
门在现实里。
钥匙也要现实里一把一把做。
我把顾叙昨晚画的图拿出来。
图上有医院。
有疗养。
有药物。
有材料。
有伦理复核。
有临床验证。
有数据随访。
每一项都慢。
慢得让人着急。
可系统刚刚告诉我,只有这些慢东西往前动,代价才可能降下来。
顾叙进来时,看见我正看着那张图。
“睡了吗?”
我摇头。
“你呢?”
顾叙笑了一下。
“也没怎么睡。”
我把笔递给他。
“哪里能先动?”
顾叙坐下。
他没有说孩子别管。
他把图往我面前推近。
“先动三处。”
“旧申请的原始记录。”
“闻绍恒那边的研究判断。”
“医院这边的可承接病例。”
我问:
“实验室呢?”
顾叙说:
“也要动。”
“但实验室不是把设备搬进去就行。”
“人要签。”
“材料要审。”
“数据要能回看。”
“每一步都要有人负责。”
我问:
“如果有人想快一点呢?”
顾叙说:
“那就先问他想省掉哪一步。”
“省医生判断,会害病人。”
“省伦理复核,会害后来的人。”
“省记录,错了也没人知道错在哪里。”
“省家属知情,家属会被推到最后。”
我看着图。
这些话很慢。
却一句一句压在我刚才的问题上。
系统说现实研究。
顾叙说省哪一步都会害人。
我突然明白,慢不是敌人。
乱快才是。
爸爸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医院函初稿。
“南州那边要的东西出来了。”
“先给闻绍恒看。”
“他点头,再发给孟砚青。”
顾叙接过初稿。
“还有一条要补。”
“沈家资金不得参与病例选择。”
爸爸说:
“补。”
我抬头。
“这也是承担吗?”
爸爸看我。
“是。”
“有些承担不是多拿。”
“是先把自己的手收回去。”
我把这句记下来。
先把自己的手收回去。
我看得懂。
知行也发来一版资料格式。
顾叙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没有复杂表格。
只有日期、症状、用药、医生判断、家属已知、下一步。
我看完,指着家属已知那一栏。
“这个要放前面。”
顾叙问:
“为什么?”
我说:
“家属不是最后补上的。”
爸爸把这句转给知行。
知行很快回了一个好。
又补了一句。
第一版明早给护士台试。
我把手机还回去。
妈妈从病房门口听见,走过来说:
“我也看。”
“家属看不懂,就退回去重做。”
爸爸点头。
“算一项验收。”
我突然觉得,现实往前动的时候,不一定轰轰烈烈。
有时候只是把一栏往前挪。
可这一挪,后面很多人就不会被丢到最后。
我点头。
“要多久?”
顾叙看着我。
“最快也要几周看见第一个小结果。”
“真正能证明方向,要更久。”
我没有失望。
我已经听过三年。
几周反而像从墙上挖出一个小洞。
我问:
“今天能做什么?”
顾叙拿出手机。
“我约旧研究者。”
“你爸爸让人准备实验室准入。”
“知行在做记录格式。”
“知礼在把家属端改得更简单。”
我把这些一项一项记下。
系统没有再响。
但我第一次觉得,系统沉默也可以。
因为现实开始有声音。
电话声。
脚步声。
打印机声。
医生查房时的问话声。
这些声音慢。
却是真的。
妈妈从病房出来。
“外婆醒了。”
“想见你。”
我把图收好。
我走到病房门口,又回头问顾叙:
“真正的路,是不是要从实验室开始?”
顾叙看着我。
“从病房开始。”
“从记录开始。”
“最后要进实验室。”
“否则只抢一次,不够。”
我点头。
我推门进去。
外婆正靠在枕头上。
妈妈站在一边。
妈妈鬓边那根白发还在。
系统给的名额也还不够。
我坐到床边。
我没有再问系统。
我看着外婆,心里只剩一个很清楚的答案。
我把提示关掉,又重新打开。字没有变,名额也没有多出来。
那就让这个世界自己长出更多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