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给出的条件比上一次更重。
我看了很久。
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我坐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
手里拿着自己的小本子。
妈妈去给外婆回电话。
爸爸和顾叙在走廊另一头说实验室预算。
我把系统提示拆成自己能看懂的几项。
下一次生命窗口。
需要现实路径推进。
需要医生承接。
需要有效验证。
代价上调。
轮到最后四个字时,笔尖停住。
不是舍不得。
是付不起。
我把本子放在膝上,手指按住纸角。
如果下一次只能绑定一个最紧急目标,我该选谁?
外婆还没脱离长期风险。
爷爷的检查结果今天才出来。
奶奶嘴上说没事,其实也在吃药。
外公走路已经慢了。
妈妈昨晚才露出那根白发。
爸爸在书房里看预算时,手边总放着两杯冷掉的茶。
我排不出来。
也不想排。
晚宴上那张名单已经够冷。
我不能在自己的本子里再做一张。
我想留下的人太多。
系统给的口子太窄。
我如果只靠兑换,就算把自己耗空,也填不满这些名字。
外婆。
外公。
爷爷。
奶奶。
爸爸。
妈妈。
还有邱老太太那样的人。
我把本子合上。
系统又给出补充。
【若现实有效验证推进,后续代价可被分摊。】
【分摊来源:成熟技术,规范承接,稳定使用。】
【提醒:个体牺牲不可替代长期能力。】
我看着最后一行。
个体牺牲不可替代长期能力。
这像系统第一次承认,我一个人不够。
可它说得仍然很冷。
冷到不像安慰。
更像一条硬规则。
我把这几句又抄了一遍。
抄到成熟技术时,我停住。
成熟,不是亮一盏灯。
也不是请来一个旧研究者。
成熟要有人反复查。
要医生敢用。
要家属听懂。
要出了错能追。
要普通人也有入口。
我把本子合上,又重新打开。
在空白处写:
不排家里人。
先推现实。
字写得有点歪。
我看了一眼,没擦。
顾叙走过来。
“困了?”
我摇头。
“在想。”
顾叙坐到我旁边。
“想实验室?”
我点头。
“如果实验室做得好,以后会不会少付一点?”
顾叙没有听懂付什么。
但他听懂方向。
“如果现实办法成熟,病人确实会少冒险。”
“医生也能少靠临时判断。”
“家属不用每次都半夜赌运气。”
我问:
“那如果钱多的人先抢走呢?”
顾叙看了一眼实验室门。
“所以今晚要把边界写进去。”
“不然技术越有用,越容易被抢走。”
我说:
“晚宴那种?”
顾叙点头。
“比晚宴更难看。”
“等东西真有用,想伸手的人会更多。”
我把这句记住。
真正有用以后,会更难守。
我没有因此退。
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紧。
我说:
“那就要让它成熟。”
顾叙看我。
“会很慢。”
我说:
“慢也比没有强。”
顾叙沉默了一会儿。
“旧研究者联系上了。”
我抬头。
“他愿意来吗?”
“还没答应。”
“他说先看我们有没有把当年的资料保存好。”
“他不想再被拿去做包装。”
我点头。
“应该。”
顾叙说:
“闻绍恒明天会亲自打电话。”
“如果对方愿意,我们先安排普通会谈。”
“不签大协议。”
“先把旧资料对上。”
我把这几句记下来。
普通会谈。
先对资料。
不拿大协议压人。
系统没有再响。
我却觉得这比系统提示更重要。
真正能让代价降下来的,不是我多问一句。
是这些人愿意回来。
愿意把旧东西重新拿出来。
愿意相信这次不会又被做成一张漂亮表。
妈妈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盒热牛奶。
“喝。”
我接过。
“外婆睡了吗?”
“睡了。”
“爷爷那边呢?”
“你爸爸让人明早去接。”
“说是正常复看。”
我点头。
我喝了几口热牛奶。
胃里暖了一点。
妈妈坐下。
“刚才想什么?”
妈妈看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说没事。
“我在想,我可能付不起下一次。”
妈妈的手一紧。
妈妈没有立刻追问付什么。
妈妈把我揽过来。
“那就别一个人付。”
爸爸也走了过来。
他听见了最后半句。
他没有问付什么。
他把一份新的预算放到顾叙手里。
“独立审查、资料留存、家属沟通和药师班次都加进去。”
“不用从实验室经费里挤。”
顾叙翻了一眼。
“这笔很大。”
爸爸说:
“该花。”
“省这里的钱,最后会有人替我们付更贵的。”
我抬头看他。
爸爸说的付,和系统说的付不是同一种。
可落在我耳朵里,又连到了一起。
有人花钱。
有人签字。
有人守门。
有人坐在病床边不走。
我就不用把所有东西都从自己身上扣。
妈妈把热牛奶推到我手边。
“那你也有一项。”
我抬头。
妈妈说:
“把自己交出来。”
“手冷交出来。”
“困了交出来。”
“不想吃也交出来。”
爸爸说:
“明天上午的视频,睡够了才能听。”
我看向顾叙。
顾叙没有帮我求情。
“我同意。”
我把牛奶捧起来。
“我喝完。”
妈妈这才松手。
我真的一口一口喝完。
盒子空了,掌心也热起来。
妈妈伸手摸了一下。
“暖了。”
我点头。
“暖了。”
我把空盒子放进垃圾桶。
这个动作很小。
可我今晚需要有人看见,我没有只会往前冲。
我靠在妈妈怀里。
“嗯。”
我把本子打开,在系统提示下面写:
现实往前一步,代价才会少一点。
写完,我又划掉代价两个字旁边的重重圈。
不用再问能不能便宜一点。
也不用问系统能不能多给一点。
我已经知道该往哪里使力。
实验室里,灯还亮着。
红色筐里又多了一袋不能碰的资料。
顾叙让人重新核授权。
负责人签了今晚的留存记录。
爸爸在预算后面加了一条。
独立伦理审查费用。
我看见那一条,慢慢把本子合上。
我付不起。
我把牛奶杯握在掌心,热意一点点贴上来。价格还在那里,没有少。
所以必须让更多人一起把路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