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红筐旁边多了一份新文件。
封皮很白。
纸角压得很平。
它放在旧授权旁边,白得扎眼。
秦主任翻开第一张,只看了几行,就把文件合上。
“谁送来的?”
护士长说。
“澄安和耀禾的人。”
爸爸站在窗边,正在听梁铮说昨晚的值守安排。
听到这两个名字,他转过身。
“人在哪里?”
“楼下会客室。”
秦主任把文件推给顾叙。
“念。”
顾叙翻开。
“为保障旧资料安全,建议红筐原件转入双方共同出资建设的独立档案库。”
他停了一下。
“承诺开放医院、审查组和沈家授权人员查阅权限。”
我看向红筐。
它昨晚刚按停一个危险方案。
今天就有人要把它搬走。
妈妈站在我身边。
这次她没有按住我的手。
她只把我往身后带了半步。
秦主任问。
“如果搬走,谁决定下一次打开?”
顾叙没有立刻答。
他把文件又翻了一遍。
“没写。”
爸爸拿起文件,翻到签章处。
“请他们上来。”
梁铮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两名代表进了小隔间。
一个来自澄安。
一个来自耀禾。
他们穿得很正式。
领带颜色很稳。
进门后,他们先看红筐。
然后才看爸爸。
澄安的人先开口。
“沈先生,我们是出于安全考虑。”
爸爸没有接这句。
秦主任把文件放到他们面前。
“谁决定下一次打开?”
澄安的人笑了一下。
“当然还是审查组和医院。”
秦主任问。
“写在哪里?”
笑容停住。
耀禾的人接过话。
“文件可以补。”
“保管地点先确定,权限细节后续完善。”
秦主任把文件往回推。
“那就不用谈。”
屋里静了两秒。
耀禾的人看向爸爸。
“沈先生,红筐继续放在医院,安全成本会更高。”
爸爸说。
“沈家出。”
“费用只是一部分。”
爸爸看着他。
“那是什么?”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梁铮把一份三方确认书放到桌上。
医院。
独立审查。
家属说明。
三处签章都在。
爸爸把确认书推过去。
“设红筐时写得很清楚。”
“原件不离开医院审查范围。”
“出资方没有单独保管权。”
澄安的人看完确认书。
“我们可以共同保管。”
秦主任问。
“共同保管之后,家属要问失败记录,找谁?”
对方说。
“可以通过流程申请。”
“流程在哪里?”
“后续会建。”
秦主任把笔帽扣上。
“病人等不了后续。”
这句话很短。
澄安的人把文件角捏了一下。
他很快松开。
“秦主任,我们尊重专业。”
秦主任说。
“尊重专业,就别先搬东西。”
妈妈的手在我肩上收紧一点。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我看着那份新文件。
安全。
独立。
开放权限。
每个词都很体面。
可红筐一旦离开医院,下一次打开就要多问一道门。
家属要看,也要等别人批。
失败记录想留,也要先过别人手。
它没有凶相。
也没有喊价。
它只想把东西换个地方。
可地方一换,昨晚那句“我还要问”就可能慢慢没地方落。
爸爸看向法务。
法务把补充条款放到桌上。
“红筐原件不转移。”
“允许建立备份。”
“备份必须含失败记录、停用说明、家属授权和审查标签。”
“任何摘录不得删去危险标注。”
“任何调用必须同步医院和独立审查组。”
耀禾的人皱眉。
“这样会影响后续合作效率。”
爸爸说。
“那就影响。”
澄安的人看向梁铮。
“梁先生,安保风险也要考虑。”
梁铮把门禁登记放到桌上。
“昨晚到现在,红筐进出记录在这里。”
“谁碰过,谁签过,谁看过,都有。”
他又把另一张保管记录推过去。
“如果转库,新库第一天也要按这个做。”
“你们能现在拿出值守人名单吗?”
对方没说话。
梁铮等了两秒。
“拿不出,就别拿安全当理由。”
梁铮这句话落得很硬。
不靠吓人。
靠他把每一个门禁时间都记下来了。
顾叙把昨晚的风险排除记录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
他把邱老太太家属签过的说明放在旁边。
“昨晚按停原方案的理由,在这份旧记录里。”
“如果红筐搬走,下一次医生要追理由,不能隔着两个机构申请。”
秦主任补了一句。
“病区里出事,家属问的是医生。”
“不找档案库负责人。”
耀禾的人脸色沉了一点。
“我们没有否定医院判断。”
爸爸说。
“那就把判断权留在医院。”
屏幕里的孟砚青一直没有开口。
这时,他把一只旧盒子拿到镜头前。
盒盖边缘磨得发亮。
“我还有最后一组备份。”
屋里的人都看过去。
孟砚青的手按在盒盖上。
“条件一样。”
“失败记录同等保留。”
“原件不离开医院审查范围。”
“谁只想拿漂亮结果,我不给。”
澄安的人终于低下头,开始整理文件。
“我们回去重新评估。”
秦主任说。
“评估可以。”
“红筐不动。”
两名代表离开后,梁铮亲自把门关上。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
红筐还在桌角。
旧封条剪开的边缘仍翘着。
那份新文件被法务收进单独夹子。
夹子上写了四个字。
保管权争议。
我走到红筐旁边。
妈妈没有拦。
爸爸也没有。
我没有碰它。
只把旁边那支差点滚过去的笔拿开。
顾叙看见,问我。
“怕它离红筐太近?”
我点头。
“嗯。”
秦主任把新夹子放到另一边。
“以后这类文件单独放。”
“别和旧记录混在一起。”
护士长立刻拿了新的登记盒。
法务补了封签。
梁铮把门禁权限重新核了一遍。
这些动作都很小。
可每一个动作都把红筐留在原地。
系统没有提示。
我把手放回身侧,没有再等提示。
孟砚青把旧盒子放回桌上。
“等失败记录目录补齐。”
他说。
“我把最后一组交出来。”
我看着屏幕里的旧盒子。
孟砚青那只旧盒子还没打开。
里面不好看的记录,也得一张一张留下来。
它们得和漂亮结果放在一起。
少一张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