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份模板正式发出去时,我正在上美术课。
老师让我们画一只杯子。
我看着桌上的水杯,先画杯盖,再画杯身。
同桌凑过来看。
“你画得像保温杯广告。”
我说。
“这是打卡杯。”
她笑了一下。
手表轻轻震动。
我没有看。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我的画。
“杯子有点歪。”
我把歪掉的笔痕擦掉。
笔尖刚落下,我自己先停住。
刚才那个字不能再写。
我把纸换了个角度,重新画。
这次没有想着画得好看。
只想着杯子要立住。
下课后,顾叙的摘要已经堆了三条。
第一条。
模板重发。
第二条。
手写原问放第一行。
第三条。
有一家机构要求把“我可以等”挪到后面。
我站在走廊边,先把水喝完。
喝完才回。
不挪。
顾叙发来语音。
“理由?”
我看着窗外的操场。
有低年级学生排队进楼。
队伍很慢。
老师一遍遍说别挤。
我回语音。
“他说可以等,前面就能少催。”
“他问停在哪里,后面就不能乱推。”
“两句要放一起。”
顾叙那边静了几秒。
“我转。”
下午放学,我没有先去训练馆。
妈妈让司机把车停到南苑侧门。
知礼在小客厅里等我。
桌上摆着十来张纸。
每张纸上都有同一个手写问题。
只是位置不一样。
有的放最上面。
有的放中间。
有的缩到角落。
知礼推给我一支红笔。
“你圈。”
我看向妈妈。
妈妈说。
“十分钟。”
“圈完去训练。”
我点头。
第一张,手写图在最上面,字够大。
我打勾。
第二张,手写图在中间,前面先写了三条规范说明。
我画叉。
第三张,手写图在右下角。
我直接推开。
知礼叹气。
“这个版式最省地方。”
我说。
“省了人。”
知礼抬头看我。
妈妈坐在旁边,没有替我补话。
我拿过第一张。
“用这个。”
“下面短句可以有。”
“上面先让人看见他说了什么。”
知礼把第一张固定。
“那问题多的时候怎么办?”
顾叙从门外进来。
“一个问题一张。”
知礼立刻看他。
“你知道会多厚吗?”
顾叙把一沓新纸放到桌上。
“厚就厚。”
“压成一张,最后谁都看不见。”
妈妈看了眼时间。
“还有三分钟。”
我低头继续圈。
最后剩下两张。
一张把原问放第一行,后面写答复人。
一张把答复人放第一行,原问在后。
我选前一张。
知礼问。
“答复人后放,机构会不会觉得责任没那么醒目?”
我说。
“先看老人问什么。”
“看完再找谁答。”
顾叙点头。
“顺序对。”
十分钟到。
妈妈把红笔拿走。
“训练。”
我背上包。
知礼在后面喊。
“我今晚按这个改完。”
我回头。
“手写图别缩。”
他挥手。
“知道。”
训练馆里,老师已经等在垫子边。
他看表。
“迟到一分钟。”
我说。
“记。”
“理由?”
“圈模板。”
老师在训练卡上写下。
迟到一分钟。
模板占用。
他写完,把笔扣上。
“今天减半组。”
我抬头。
“我可以补。”
“你可以补,不代表我要给你补。”
我闭嘴。
训练结束后,妈妈看见记录,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没有帮我解释。
晚上九点前,第一家外地机构把新版发回。
手写图在第一行。
旁边有转写。
下面有三格。
机构答复人。
复核人。
回拨时间。
秦主任看完,说。
“这家留。”
第二家也改了。
第三家还在犹豫。
他们发来的新版没有错字,格式也齐。
只是把“我可以等”改成了“患者愿意等待”。
我看着那六个字。
不难看。
也不刺眼。
可老人坐在桌边问话的那点劲没有了。
妈妈把纸推到我面前。
“你说。”
我说。
“退回。”
知礼马上问。
“理由写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
“不要替患者换口气。”
知礼怔了一下。
然后把这句打进退回栏。
顾叙补了一行。
原问需保留。
可附转写,不得替换。
秦主任看完。
“发。”
那家机构半小时后回。
他们愿意改。
但问能不能把原问统一放在附后。
秦主任没有回文字。
他直接拨了电话。
“你们要接的是人。”
“人问的话不能放到最后。”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
“明白。”
系统在这时亮了一下。
全国级承接启动记录更新。
家属原问保留。
转写不得替代原问。
长寿丹兑换资格仍未开放。
我看完,把屏幕关掉。
试跑家属端很快也回来了。
第一位老人自己点了确认。
他没有看转写摘要。
先把手写图念了一遍。
念到“我可以等”时,他停下来问女儿。
“这句也发给医生了?”
女儿说。
“发了。”
他又问。
“医生看见了吗?”
顾叙把医生端截图回传。
原问在第一行。
唐医生已经点开答复。
老人看完才说。
“那我能等。”
第二位家属没有点确认。
她回拨过来,问第一行能不能再大一点。
“我妈眼睛不好。”
知礼听见后,把字体又加了一号。
他一边改,一边小声说。
“再大就排不下了。”
妈妈说。
“排不下就分成两张。”
知礼不吭声了。
我看着第二张测试图发出去。
这一次,老人本人回了一个很慢的语音。
“看见了。”
只有三个字。
却比模板通过更实。
知礼还在调模板。
爸爸坐在另一边看名单。
妈妈把水杯递到我手里。
“今天到这里。”
我说。
“还剩一家。”
“剩一家也是明天。”
我喝完水,上楼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第一张纸。
手写字在最上面。
不漂亮。
但醒目。
我把门关上时,顾叙的消息才到。
第一家复跑通过。
明天开始回访。
后面还有一句。
地方医院刚报了一处偏差。
我没有立刻追问。
训练老师的消息先跳出来。
明天提前十分钟到。
测平衡。
我回了收到。
然后才把顾叙那句重新看了一遍。
偏差两个字冷冰冰的。
可今天那位老人说了“看见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明天要处理偏差。
今天先把看得见这件事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