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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南苑时，爸爸的第二通电话已经拨了出去。我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妈妈把车门关好，坐到我旁边，先看了一眼时间。
“到学校还有二十五分钟。”
“嗯。”
“现在不听简报。”
我本来想问爸爸打给谁，听见这句，又把话咽了回去。妈妈把早餐时那张餐巾纸折好，装进自己的包里。
顾叙写的三个词被折在里面，没有递给我带去学校。
“放学后十分钟。”她提醒我。
“我记得。”
“记得也要说一次。”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家庭群里多了一张图片。我的手表只显示标题。沈氏医疗控股：一级响应已确认。
我看了一眼，没有点开。老师正让我们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同桌用铅笔敲了敲我的桌边。
“你又走神。”
我把手表屏幕按灭。
“看题。”
第二节课下课，第二张图片到了。沈氏生命科技研究院：转化组进入封闭状态。第三张是在午饭前。
沈氏先进治疗试验中心：开始清线核查。我没有进去看内容，只看见每张图片左上角的牌子颜色不同。
蓝色是医院。
白色是研究院。
银灰色是试验中心。午休时，第四张变成了深绿色。海外医疗节点：专家、设备与原料库存核对完成。
第五张最简单，只有黑色的沈氏标志。家族办公室：危机预算与法务路径同步开放。
五块牌子在家庭群里排成一列。
每张图下面直接跟着负责人和倒计时。同桌从旁边探头。
“你们家群里为什么像学校运动会分组？”
我把手表遮住。
“家里有人住院。”
她立刻坐回去。
“严重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外婆昨晚还在视频里嫌医院的粥太稀。可系统亮了，爸爸也打了五个电话。
我说：“还在查。”午饭后，妈妈发来一条单独消息。外婆今天精神可以，午饭吃了小半碗。
我看完，才把饭盒里剩下的两口青菜吃掉。
训练课前，老师按记录给我减了半组。我走到平衡木中间时，手表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新牌子，是五张简报同时更新。
我脚下一晃。老师立刻扶住我的胳膊。
“看哪儿？”
“前面。”
“那就别低头。”
我重新站稳，把最后三步走完。老师收走训练卡。
“今天不加。”
“我没摔。”
“没摔也不加。”
放学后，妈妈果然只给我十分钟。车没有先回南苑，而是在学校旁边停着。
她把平板放到我腿上，计时器摆在旁边。
“先看第一页。”
五张简报的第一页格式一样。最上面是板块名字，下面是已经开始的动作。
沈氏旗舰医院启用一层备用重症单元，原有公共病床与普通患者排期不动。
生命科技研究院暂停两个非紧急组，封闭一支个体化转化团队。
先进治疗试验中心核对自有线体、药师和质控人员。海外节点调取三地专家名单、设备模块和冷链合同。
家族办公室开放特别预算，法务组开始确认使用、数据和本人授权边界。第一页后面是五通电话的执行摘要。
爸爸打给旗舰医院负责人，只说了三件事：启用备用病区，原公共病区不调床，
今晚前把外婆既往资料接进同一套系统。
医院没有回“尽量”，直接报了病区编号、负责人和完成时间。第二通打给研究院。
研究院只暂停一支最熟悉旧资料的转化组。负责人问要不要扩到三组，爸爸说先不要，第一次判断靠人多没有用。
第三通打给试验中心。
对方报了两条自有线体、一条备用线和当日排期。
爸爸只让他们先核设备、药师和清线条件，没有让任何人先承诺一定能做出来。第四通接到海外节点。
三地专家名单、长期合同和设备库存都在沈氏自己的系统里。
需要飞的人先确认护照和时差，需要运的设备先锁冷链窗口，不等临时询价。最后一通是家族办公室。
危机预算打开，已经签约的普通患者项目不许停，全部额外损失单独记到家族特别账里。
我把五页往后翻。负责人和完成时间已经填好，有些精确到分钟。
妈妈指着试验中心那一页。
“这里还没确认。”
自有线体能不能赶上，后面仍是黄色。
“这里为什么还是黄色？”我问。
“线在自己手里，第一次也可能做不成。”
她没有用“肯定没问题”安慰我。黄色还留在那里，却不再像以前那些等别人开门的空格。门已经是沈家的。
现在要查的是门后面那条路能不能走。每一页最下方还有同一句话。沈知意不参与执行。
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扰其上学、训练与正常生活。
我看完第一张，以为后面会变。第二张也有。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都有。
“是谁加的？”我问。
妈妈说：“你爸爸。”
“每张都要写吗？”
“要。”
“他们已经知道了。”
妈妈把计时器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知道是一回事，写下来才能追责。”
我摸了摸第五张简报的边。爸爸的五通电话都落在沈氏自己的板块里。
医院启用备用病区，研究院封闭转化组，试验中心核线，海外节点调设备，家族办公室开预算。
周聿和裴既明的名字只出现在外部消息隔离名单里，暂时不能进入供应、审批和生产环节。
知礼在旁边补了一条：外部提议统一交给家族办公室，不得转给沈知意，更不能拿“帮外婆”要求她露面。
我问：“他们会知道吗？”
“会猜。”妈妈说。
“猜到以后呢？”
“那是你爸爸和哥哥们的事。”
她把第五页翻回第一页，让我再看一次最下面那行。不得打扰其上学与训练。
“你的事是明天别又迟到一分钟。”
我想起训练卡上的记录，没再问外面会怎么猜。计时器响了。妈妈伸手。我把平板交回去，没有拖。
“外婆呢？”
“刚做完今天的检查，晚上决定什么时候转院。”
“转到沈家医院？”
“嗯。”
车重新开动。经过沈氏旗舰医院附近时，天已经暗了。妈妈没有让司机绕路，可我从高架上还是看见了那栋楼。
主楼灯很多，和平时没有区别。旁边一栋一直黑着的矮楼，却从底层开始，一层一层亮起来。
妈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备用病区。”
最后一整层灯亮时，家庭群里跳出新的状态。备用重症单元启用完成。等待患者转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