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回家后的第三天,南苑门口多了两辆不属于沈家的车。
司机把车停在内侧车道,保安没有让他们靠近。妈妈站在玄关,手里拿着外婆今天的复查安排。我刚换好鞋,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只是拍一张家属回家的照片,不会进屋。”
“我们已经和曜安方面沟通过了,这次是联合公益报道。”
“外婆本人也会同意的。”
最后一句传进来时,妈妈抬起头。
她没有问我听见没有,只把复查单折好,交给管家。
“把门关上。”
管家走到门边,先按下内侧的屏蔽按钮。玄关外的电控门缓缓合拢,车道里的声音被挡住大半。
二哥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昨晚没收好的卡牌。
“来得挺早。”
大哥跟在他后面:“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到,没预约。”
“没预约还能进到门口,咱们安保是不是该扣奖金?”
“他们在公共路段,不在沈家范围。”
“那我去把公共路段买下来。”
大哥看他:“你先别买路。”
妈妈已经走到我面前。
“他们想拍外婆,也想拍你。”
“我不想拍。”
“那就不拍。”
她说完,转身对管家道:“所有镜头关掉,外婆今天不接受任何探视。把外面的采访车牌和人员名单记下来,别让他们再绕到医院。”
我问:“他们说是公益。”
妈妈低头看我:“公益不等于可以替别人决定什么时候露脸。”
爸爸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妈妈接通,没有开免提。
我只听见爸爸问:“人走了吗?”
妈妈说:“还在门口。”
爸爸沉默了一秒:“那就按无预约访客处理。曜安的联合报道暂停。”
我看向妈妈。
爸爸又说了几句,妈妈的神情没变,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电话挂断后,二哥把卡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暂停是暂时的,还是让他们重新学会怎么说话?”
“先看他们愿不愿意把素材删掉。”大哥说。
“素材还没拍。”
“那就看他们愿不愿意承认没拍。”
我跟着妈妈走到后侧餐厅。外婆正在吃早饭,奶奶给她切了一小块梨。她看见我们进来,先看妈妈的脸,再看我。
“外面有人?”
“来了采访。”妈妈说。
外婆把梨咽下去:“拍我干什么?”
“说是公益。”
“公益要拍谁,先问谁。”外婆把叉子放下,“我没答应。”
我走到她旁边:“他们还想拍我。”
外婆伸手碰了碰我的袖口。
“你答应了吗?”
“没有。”
“那就没有。”
她说完,重新拿起叉子,把梨推到我面前。
“吃。”
我坐下来,却没有立刻动。
手机在妈妈手里又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把一张截图递给爸爸。爸爸没有在餐厅开视频,只发来一行字,让法务去谈。
大哥已经把笔记本打开。
“报道的标题出来了。”他说,“沈氏首枚个体化制剂救回外婆,家族将公开下一枚名额。”
奶奶的叉子停在半空。
外婆抬头:“我什么时候答应公开名额?”
“没有。”大哥说,“他们自己写的。”
二哥把卡牌扣在桌上:“她说不拍了,你们听不懂吗?”
妈妈看着爸爸发来的消息,语气很平。
“标题撤掉,报道停掉。以后任何涉及外婆的内容,必须由她本人看过。”
“他们要是不撤呢?”我问。
大哥合上电脑:“沈氏所有与曜安的联合项目,今天下午重新评估。”
“会不会很麻烦?”
“会。”
他把梨往我这边推了推:“所以你不用管。”
爸爸的第二条消息很快进来。
爸爸:联合公益项目暂停,原定款项转入医院隐私保护和家属陪伴基金。
二哥看见后,立刻说:“这算不算把他们的钱拿来做正确的事?”
大哥:“是沈氏自己的预算。”
“那我建议再多拨一点,给我买新卡牌。”
外婆抬手:“你先把旧的收好。”
二哥没敢再说。
中午,门口那两辆车终于开走。没有拍到外婆,也没有拍到我。管家把访客记录交给法务,妈妈带我去医院复查。
车上,她没有批评外面的媒体,也没有让我记住曜安这个名字。
“刚才害怕吗?”
我看着窗外:“有一点。”
“下次如果有人突然问你,要不要拍,你可以不回答。先找我。”
“如果你不在呢?”
妈妈把我的手放到她掌心里。
“找老师、找司机、找安保。你只需要说不愿意。”
我点了点头。
医院到了。外婆的病房门口没有记者,只有一名护士把探视牌翻到“暂停”。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妈妈:“爸爸会因为这个项目损失很多钱吗?”
妈妈没有马上回答。
“会有损失。”
“他会生气吗?”
“可能会。”
“那他为什么还要停?”
妈妈替我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才说:“因为他更不喜欢别人拿你们的生活去换钱。”
复查结束时,外婆从病房里探出头,问我今天训练有没有偷懒。
我说没有。
她看了看妈妈:“她说得是真的?”
妈妈点头:“真的。”
外婆这才满意,把门让开。
我走进去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爸爸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别看外面的标题。
我把手机扣在口袋里。
外婆把一颗梨递给我:“先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