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的视频接进来时,外婆正在南苑的玻璃花房里晒太阳。
她不喜欢病房的白墙,回家后每天都要在花房里坐一会儿。花房的温度比外面高两度,窗边摆着几盆她以前养过的栀子花,花叶还没完全恢复,她每天都要看一遍。
我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学校发来的活动通知。
爸爸的平板放在茶几上,周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身后不是会议室,而是一面落地窗,窗外能看见北城的高架和远处的河。
“沈总。”她先开口,“曜安的公开倡议,你已经看到了。”
爸爸把茶杯放下:“看到了。”
“我不替裴既明说服你。那份倡议有他的条件,也有明序自己的方案。”
“你的方案是什么?”
周聿没有绕:“建立全国个体化先进治疗承接框架。标准、质控、家属退出权和第三方监督,由明序负责组织;沈氏保留专用线和家庭数据。”
我抬起头。
“那沈家还要给什么?”
周聿看向屏幕外,像是确认我在旁边。
“给承接标准,给医院之间的协同接口,给失败记录的匿名部分。”
外婆在旁边说:“匿名也不是随便拿。”
周聿点头:“所以我先找沈家谈,不先对外拿。”
爸爸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这扇门,沈家要关多久?”周聿问。
爸爸看着她。
“你想要入口。”
“我想要能让更多医院接得住的入口。”
“入口谁来关?”
周聿沉默了片刻。
“由共同监督组。”
“谁能改名单?”
“没有名单。”
爸爸看着她,没有接话。
周聿继续:“按医学适配度、本人意愿和紧急程度排序。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改。”
外婆笑了一声:“听着比曜安那份好。”
周聿没有顺着夸:“好不好,要看落地以后谁敢承担失败。”
这句话让花房里安静下来。
爸爸问:“知意的数据呢?”
“不进入框架。”
“系统来源?”
“不进入。”
“外婆的首枚治疗过程?”
周聿看着我,语气比刚才更慢:“只保留能够验证安全阈值的医学结果。姓名、影像、声音、家庭记录,都不出沈氏和医院联合安全组。”
妈妈从花房门口走进来,先看我的脸,再看屏幕。
“如果合作方要求呢?”
“那就不合作。”
周聿回答得很快。
爸爸终于拿起那份学校通知。
“这份框架和知意无关。”
“我知道。”周聿说,“所以我不会要求她出席任何说明会。”
二哥从门外伸进来一只手:“那她可以出席我组织的游戏夜吗?”
周聿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把游戏夜开成招商会。”
二哥走进来,坐到我另一侧:“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懂招商。”
大哥在旁边说:“你上周刚把三家供应商拉进游戏群。”
“那是他们自己想学。”
周聿的嘴角有了很浅的弧度,很快又收回去。
爸爸把通知放下:“可以谈。”
周聿点头:“我会把完整文本送到沈氏,不走曜安通道。”
“还有一件事。”爸爸说,“你来谈框架,裴既明来谈什么?”
屏幕那头的周聿看向窗外。
“他要的是市场。”
“不只是市场。”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先把门的位置说清楚。”
视频结束后,妈妈把平板合上。
我看着爸爸:“她说的门,是不是我们家的门?”
爸爸没有马上回答。
“是全国医院要进来的门。”
“那谁守?”
“沈氏守底线,明序守协同,医院守医学。”
我想了一会儿:“那我呢?”
爸爸看向我:“你守好自己的生活。”
二哥立刻接话:“比如今晚的游戏夜,谁也不能把你抓去当吉祥物。”
我低头看手里的活动通知。
上面写着,周末有一场校外家庭开放日,邀请家长和孩子一起参加。
我以前很少去这种地方。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每次出门都会多出一张保护安排表,最后变成大家围着我讨论能不能去。
我把通知递给妈妈。
“我想去。”
妈妈没有立刻答应,只问:“想去做什么?”
“看展览,参加手工课。”
“不想做什么?”
我捏住通知的一角。
“不想被拍。”
妈妈点头:“那就按这个准备。”
爸爸也点头:“我让人安排。”
我忽然有点紧张:“会不会很多人?”
二哥把手搭在沙发背上:“人多也没关系。你看展览,我负责挡住那些只会看人的。”
大哥补了一句:“他负责挡第一层,安保负责第二层。”
“那第三层呢?”我问。
爸爸说:“第三层是你想回家时,车已经在门口。”
花房外,奶奶正叫人把下午茶送进来。外婆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去看看。”
“你不去吗?”
“我在家等你回来。”
我把那张通知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小包里。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把“我要去”写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