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的方案送到南苑那天,外婆正在花房里给栀子花换土。
我坐在她旁边,手上沾了一点泥。妈妈不让我碰剪刀,只给我一把小铲子,让我把松掉的土填回盆边。
爸爸和大哥在玻璃门外说话。
他们没有开会,桌上也没有放很多文件。周聿送来的文本只有十几页,爸爸翻得很快,大哥在旁边用笔标了几处。
“她要组织入口。”大哥说。
“她把家庭数据和知意排除在外。”爸爸说。
“那是她先递出的底线。”
“底线可以谈,门不能先交。”
二哥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你们又在谈门。”
爸爸抬眼:“你有别的事?”
“有。”二哥把盘子放下,“学校发了开放日邀请,问知意周末去不去。”
妈妈看向我:“你想去吗?”
我还没回答,爸爸先问:“活动内容看过了吗?”
大哥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学校的活动安排,有手工课、自然展、儿童剧和一场家长分享。
我先看见了手工课。
“这个。”
“还有呢?”妈妈问。
“自然展。”
二哥从旁边探头:“儿童剧也不错,听说里面有一只会迷路的狮子。”
我看着他:“你想看?”
“我主要是担心狮子。”
外婆在花盆里压了一下土:“它自己走丢,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有丰富的迷路经验。”
大哥把学校安排往下滑,停在家长分享那一栏。
“这里写着,部分受邀家庭会参与长期康养协同说明。”
我手里的小铲子停住。
“要我说话吗?”
“现在还没写你的名字。”大哥说。
“那谁说?”
“学校和基金会。”
爸爸把平板接过去,视线在那一行停了两秒。
“先确认她只参加活动。”
妈妈点头:“我去和学校沟通。”
外婆把换好土的花盆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只想去手工课?”
我点头。
“那就去手工课。”
二哥马上说:“我也可以参加。”
大哥:“你不在受邀名单里。”
“那我以家属身份进去。”
“你没有孩子。”
二哥转身看我:“我可以临时认领一个。”
我被他逗笑了,刚才那点紧张松开一点。
下午,周聿的视频再次接进来。
她这次没有谈开放日,只把一处改过的条款推到屏幕前。
“明序可以接受沈氏保留家庭数据。”她说,“但全国承接框架不能只由沈家决定。”
爸爸问:“你担心我们关门?”
“我担心任何一家关门。”
“包括明序?”
“包括。”
周聿说得很直接,“所以我会继续争组织权。但知意不需要参加这场争夺。”
我坐在妈妈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她。
周聿也看见了。
“她可以去学校,去训练,去做普通孩子会做的事。协同框架不应该要求她证明自己。”
二哥在旁边小声说:“这句话我给她加一分。”
爸爸看他:“没人让你评分。”
“我负责家庭气氛。”
周聿没有理他,继续说:“学校那场开放日,曜安的人也会在。”
妈妈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们去做什么?”
“谈合作。”
“会碰知意吗?”
周聿没有直接保证。
“我会提醒学校先把活动和合作拆开。”
爸爸合上文本:“只提醒不够。”
“那沈总想怎么做?”
爸爸的语气很平:“让他们先把知意从流程里拿掉。”
周聿点头:“可以。”
视频结束后,爸爸把平板放到桌上。
我看着他:“你们都在谈门。”
爸爸低头看我:“嗯。”
“周聿要门,曜安也要门。”
“对。”
“那我的未来呢?”
花房里的风扇转了一圈,叶子轻轻碰在玻璃上。
妈妈没有马上回答。爸爸也没有。
我忽然有点后悔问出来。
二哥先把一块苹果塞进我手里。
“你的未来,今天先从手工课开始。”
大哥把学校邀请重新调出来。
“想去就去,不想参加的部分,我们提前删掉。”
妈妈看着我:“周末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没人会因为你不去,就把你从家里拿掉。”
爸爸补了一句:“你要去,我们负责让活动保持原样。”
“什么叫原样?”
“你报名的是手工课,就只参加手工课。”
我低头看那张邀请函。
手工课的时间写在上午十点,地点在学校东楼三层。
我把那一行圈起来。
“我想去。”
妈妈点头:“好。”
“我不想拍照。”
“可以。”
“也不想上台。”
“可以。”
“我想自己走进去。”
爸爸看着我,停了两秒。
“可以。”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定了。
可大哥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很快沉下去。
“学校把知意安排进主宾接待名单了。”
他把名单放大给我看。那张表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全名,后面却跟着主宾休息室、专属动线和长期培养说明。
我的手指还按在那张邀请函上。
十点,东楼三层。
可那个位置,已经不是手工课的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