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开放日在北城一所私立学校举行。
学校临湖,东楼外墙爬着一片深绿色的藤。车开进校门时,我先看见草坪上的白色帐篷,再看见入口处挂着的布牌。
布牌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松了一口气。
妈妈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很薄的活动卡。她没有把卡递给我,只告诉我今天的安排。
“十点手工课,十一点半自然展。中午想回去,提前告诉我。”
“你会一直在吗?”
“我在外面的休息区。”
“不进来?”
“你想让我进去,我就进。”
二哥坐在前排,转过来:“我申请进入手工区,理由是我手工很差,需要妹妹指导。”
大哥开着车,头也没回:“申请驳回。”
“为什么?”
“你会把黏土捏成沈氏集团的标志。”
“那多有纪念意义。”
“学校不收纪念意义。”
我笑了一下,手指摸了摸活动卡的边缘。
入口处有老师迎接,看到我们后先朝妈妈走来。
“沈太太,您放心,今天的活动已经做过特殊安排。”
妈妈问:“什么特殊安排?”
老师的笑停了一下。
“主要是座位和动线。沈小姐身体情况特殊,我们希望她能在更安全的区域参加。”
我看向她手里的名单。
名单最上面有一行加粗的字:特别来宾接待。
后面跟着我的名字。
“我不是来宾。”
老师愣了愣:“今天有不少家长想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他们。”
二哥从车旁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入场证。他扫了一眼名单,语气仍然带着笑。
“老师,您这张表是不是拿错了?她报的是手工课,不是来参加家族峰会。”
老师赶紧解释:“只是方便照顾。主宾区更安静,也有专人陪同。”
“专人陪同做什么?”
“确保她不被打扰。”
“那把所有想认识她的人挡掉不就行了?”
老师的笑彻底僵住。
妈妈伸手接过那张名单,只看了一眼,便递给大哥。
“这不是学校原本的活动流程。”
大哥点开手机上的电子邀请,和名单对照。
“邀请里没有特别来宾接待。”
老师的声音低了一点:“这是主办方临时增加的。”
“哪家主办方?”妈妈问。
老师没有马上回答。
远处有人举起手机,镜头朝这边转过来。二哥抬手挡了一下,脸上的笑还在。
“各位先拍帐篷。帐篷比我们有秩序。”
那人没有放下手机。
二哥往前走了一步,笑意淡了一点。
“我说,别拍。”
妈妈已经把我拉到身侧,挡住镜头方向。
“知意不接受拍摄。”
老师赶紧对工作人员示意。那人收起手机,却没有离开。
我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行小字:手工课前接受简短介绍。
“我不拍。”
老师说:“只是很短的介绍,不会影响活动。”
“我也不介绍。”
“可是大家已经知道你会来。”
“知道我来上课就行。”
老师脸上出现为难的神情。
妈妈没有替她解围,只看着我:“你还想进手工区吗?”
我看了看东楼入口。
里面已经有孩子跑过,手里拿着彩色纸片。有人在门口排队,老师给每个人发了小木牌。
我想进去。
可门口那张名单还在大哥手里。
“想。”
妈妈点头,对老师说:“那就把她从特别来宾名单里删掉。”
老师迟疑:“可主办方——”
“主办方的安排与她无关。”
妈妈的声音很平,却没有给人继续劝的余地。
大哥把名单折好,交给身后的助理。
“重新打印。她只是普通受邀学生。”
老师脸色变了:“如果删掉,现场的接待流程会乱。”
二哥在旁边接话:“那就让流程乱一会儿。小孩上课要紧。”
我看着妈妈:“那我还能进去吗?”
“能。”
“不用回家?”
“不用。”
她替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你不拍,不介绍,也可以去上手工课。”
我点头。
二哥把自己的入场证摘下来,贴到胸口。
“我也不拍。”
大哥看他:“没人拍你。”
“那我可以自由发挥。”
“不可以。”
“好吧。”
我沿着东楼门口的地砖往里走。妈妈没有跟进来,二哥也停在了门外。
我走了七步,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活动卡。她没有挥手,也没有叫我慢一点,只对我点了点头。
我转回去,继续往里走。
手工教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剪纸和孩子说话的声音。
我刚要进去,身后又有人叫我。
“沈小姐,等一下。”
我停住。
那位老师手里多了一张新的卡片。
“只是确认一下,今天的活动结束后,您是否愿意参加下个月的长期培养说明会?”
我看着她手里的卡片。
“我今天只来上课。”
老师还想说什么,妈妈已经从门外开口。
“她说得很清楚。”
我把手放到门把上。
“我不拍。”
然后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