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课结束得比我想的快。
老师让我们用木片做一个小房子。我把屋顶粘歪了两次,第三次才压稳。旁边的男孩把窗户贴到了门上,老师没有帮他拆,只问他想不想留下。
他说想。
我也想留下。
可自然展在东楼另一头,中间要经过一条很长的玻璃连廊。妈妈提前看过路线,说从教室到展厅只要四分钟,真正走起来却比我想的长。
手工课结束后,老师问我要不要由工作人员陪同。
我下意识看向门口。
妈妈没有进来。她站在玻璃门外,和二哥隔着一段距离。二哥手里拿着我的水杯,正被一位老师问话,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
我问:“妈妈会跟吗?”
老师说:“沈太太就在外面。”
“她不进来。”
老师有些意外:“这样更安全。”
我看了看手里的木房子。
“我自己去。”
老师还没回答,妈妈已经听见了。
她走到门边,没有进教室,只把水杯递给我。
“路上累了就停。”
“你不跟?”
“我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我往玻璃外看。
妈妈站在门侧,确实没有离开。她没有贴着我,也没有把安保叫到身边。
二哥在远处抬手比了个很小的加油手势,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连廊另一端的柱子旁边。
他看见我,指了指腕表。
“还有十七分钟。”
“自然展要关门?”
“不是。你的下一项训练在十七分钟后。”
二哥立刻说:“大哥,你这个提醒听起来很像催人。”
“她要自己走,就得知道时间。”
“那你下次可以把语气放得像旅游团。”
我抱着小木房子走出教室。
第一段走廊很顺,地面铺着浅色木板,窗外能看见操场。有人在草地上搭帐篷,风把一角吹得鼓起来。
我走到第二个转弯时,小腿有点发胀。走廊比我想的长,鞋底也比教室里的地板硬。
以前妈妈会在这里问要不要牵,爸爸会让人把车开到最近的门口。今天他们都没有动。
我停下来,把木房子放到窗台上。
妈妈在原地看着我。
她没有走近,只举起水杯。
我喝了两口。
二哥在远处小声说:“这位同学需要补给,不接受围观。”
旁边有个孩子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一下。
休息了一分钟,我继续往前。
自然展的门口比手工教室热闹。里面有很多玻璃柜,放着昆虫、贝壳和不同颜色的石头。老师把我的名字写在签到板上,写到一半停住。
我说:“写知意就好。”
老师点头,把后面的沈字删掉。
有人从旁边看过来:“你就是刚才不拍照的那个?”
我没有回答。
二哥从门外接了一句:“她是刚才做出一座歪房子的那个。”
“你的房子歪了吗?”那孩子问我。
“屋顶歪。”
“那你会修吗?”
“会。”
“我帮你。”
我看了他一眼,把小木房子递过去。
他很认真地看了看,拿起一片薄木板,把屋顶往另一边推了一点。
房子还是歪,但比刚才好看。
老师带我们去看一只透明盒子里的甲虫。那个孩子问了很多问题,我只听懂一半。妈妈一直在门外,没有走进来替我回答。
我有点累,靠在玻璃柜旁边。
那孩子小声问:“你要回去了吗?”
“还没。”
“那我们看完这个。”
我点头。
展厅里很凉,安保人员站在远处,离我足够远。爸爸没有进来,手机却在妈妈手里亮过一次。
妈妈看完消息,抬头问我:“十分钟后回训练馆,还是直接回家?”
我看着最后一个玻璃柜。
“回训练馆。”
“确定?”
“我想把今天的训练做完。”
二哥马上说:“听见没有?我们家小老板自己加班。”
大哥:“她说的是训练,不是加班。”
“精神一样。”
我没有再看他们,跟着老师走到出口。
这次我走得比刚才慢。
训练馆在另一栋楼,路上有一段台阶。走到第一阶时,我停了下来。
妈妈从远处问:“需要换路线吗?”
我看着台阶,又看了看她。
“可以走。”
“那你走。”
她说完,仍然没有过来。
我扶住栏杆,一阶一阶往上。
第三阶时,我停下来,把手心在衣服上擦了一下。
大哥的身体动了动,二哥也收了笑。
妈妈只问:“还好吗?”
“好。”
“继续,还是回去?”
我喘了一下。
“继续。”
到训练馆门口时,我的手心全是汗。
妈妈走过来,替我接过那座歪房子,没有抱我。
“走得不错。”
我靠在门边:“我自己走的。”
“我看见了。”
二哥把水杯接过去,先喝了一口,又发现不是自己的,立刻递回来。
“我也看见了。大哥没抢功,爸爸没抢路,妈妈没抢抱。”
大哥说:“你总结得很快。”
“因为这次值得记。”
我看着妈妈:“下次也可以这样吗?”
她把歪房子放到我手里。
“你想这样,就这样。”
“如果我想让你跟呢?”
“我就跟。”
我点头。
回南苑的车上,学校发来一条新的活动确认。
标题写着:沈小姐特别培养项目说明会。
我还没点开,妈妈已经把通知关掉。
“这是学校发的。”我说。
“明天再看。”
“我今天只报名手工课。”
“嗯。”
我抱着那座歪房子,看着窗外一排排后退的树。
至少今天,我自己走到了自然展。
可那个特别培养项目,已经追到手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