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修好以后,老师宣布普通展区继续开放。
孩子们开始往二楼走。
许安禾问我:“你还去看城市地图吗?”
我点头。
走了没几步,我就觉得腿有点发酸。
今天站得久,刚才又一直踮脚贴透明片。不是疼,抬脚时却慢了一点。
妈妈看见了,问我:“要不要先坐一下?”
我摇头。
“我还想看。”
二哥指了指旁边的休息椅。
“看地图可以坐着看,地图不会自己跑。”
我看着二楼的玻璃连廊。
那里挂着一张很大的城市地图,灯光从地板下面照上来,河流和道路都亮着。
“我自己进去。”
我说。
妈妈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了看我的鞋,又看了看二哥。
“接应点在入口,不进展区。”
“我知道。”
“累了就发消息。”
“我会。”
二哥拿出手机,把屏幕递给我。
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绿色按钮,旁边写着:我回来了。
“按这个就行。”
“不用打字?”
“不用。你按了,哥哥就知道你想回家。”
我点了点头。
爸爸站在后面,没有叫保镖跟着我。
他只对陈叔说:“把连廊两端看住,别让人靠近她。”
妈妈问:“要不要让人陪?”
我赶紧说:“不要。”
妈妈看着我。
“那你自己走。”
我朝玻璃连廊走去。
刚才还吵闹的走廊安静了很多。大人们聚在楼梯边说话,孩子们跑在前面,鞋底踩过玻璃地板,发出轻轻的响声。
我没有回头。
城市地图比我想的还大。
上面的楼房一层一层亮起来,河流像一条弯弯的蓝线,从南边一直绕到北边。
许安禾在另一侧找到自己的学校,隔着两块透明板指给我看。
“这里是我家。”
“你家离学校很近。”
“我妈妈说近一点好,去医院也快。”
她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我不是又要问你医院。”
“我知道。”
我把手指放到地图上。
“这里是南苑。”
“你家很远吗?”
“坐车要一会儿。”
“那你每天上学怎么办?”
“还没决定。”
我想起开放日邀请单,想起那条三年的蓝线。
“他们总是在替我决定。”
许安禾问:“那你自己想什么?”
我看着地图上的河流。
“今天想看完这里。”
“那就看完。”
地图边上有一排小小的路线贴纸,可以贴在想再来的地方。
许安禾挑了一张黄色的,贴到她学校旁边的公园。
“我下次想去这里。”
我拿了一张蓝色的,贴到一块写着山间教室的模型旁边。
那间小教室的屋顶是尖的,窗户开在树林里。和学校给我的那张培养卡不一样,它没有三年线,也没有等着人按的绿色按钮。
许安禾凑过来看。
“你想去这里上学吗?”
“我想先看一看。”
“那下次我们一起看。”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把贴纸撕下来。
小蓝贴纸贴得有点歪,我按了按它的一角。
地图的灯从下面透上来,把蓝色照得很亮。
她陪我往前走。
我们看了纸桥区,又看了机器人小车。小车撞到挡板,倒退了两次,最后终于绕过去。
我蹲下去看它的轮子。
第三次启动时,我的腿忽然发酸。
我扶住展板边缘,等那阵酸过去。
许安禾问:“你是不是累了?”
“还好。”
我说完,发现自己说话比刚才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二哥发来的消息。
【蛋糕还剩两块。再晚一点,哥哥就要替你吃掉了。】
我看着那句话,差点笑出来。
可腿还是酸。
我想继续走到最后一间教室,又看了一眼玻璃门外的接应点。
妈妈站在那里,没有挥手,也没有催我。
爸爸坐在她旁边,正听大哥说曜安的道歉要求。
二哥靠着墙,手里拿着两块蛋糕,故意背对着我。
我拿出手机,按下绿色按钮。
屏幕跳出四个字:收到,回来。
我对许安禾说:“我想回去了。”
她点头。
“那我们回去。”
“你不看最后一间?”
“下次再看。”
我们往回走。
走到连廊中间时,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许安禾伸手想扶我,我摇头。
“我自己走。”
她就把手收了回去,改成跟我并排走。
妈妈迎过来时,只问了一句。
“哪儿不舒服?”
“腿有点酸。”
她没有说我不该逞强,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她蹲下来,替我把鞋带重新系紧。
爸爸伸手抱起我手里的小绿房。
“房子我拿。”
“屋顶不能碰。”
“我知道。”
二哥把蛋糕递过来。
“一块草莓,一块巧克力。你自己选。”
我选了草莓。
许安禾站在旁边看着。
我把另一块递给她。
“你吃巧克力。”
她接过去。
大哥还在和曜安的人说话,声音隔得很远,听不清内容。
妈妈牵着我的手,往电梯走。
“今天玩得好吗?”
我想了想。
“好。”
“那下次还来吗?”
“看我想不想。”
妈妈笑了。
“好,看你想不想。”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二楼的灯塔还亮着。
爸爸把小绿房护在臂弯里,二哥举着空蛋糕盘,许安禾站在展板旁边朝我挥手。
电梯向下走。
我靠在妈妈身边,草莓蛋糕还在手里。
口袋里的绿色按钮已经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