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带回来的那份文件没有放到茶几上。
他直接交给了爸爸。
爸爸站在玄关,没有脱外套。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曜安要看什么?”妈妈问。
“四名进入第二阶段者的完整病历、家庭支付能力、既有授权和随访计划。”
我听不懂前面几项,只听懂了“完整病历”。
“他们要看爷爷的检查吗?”
大哥看向我。
“要。”
“为什么?”
“他们说,要确认生产和后续投入风险。”
外婆的手还搭在我肩上。
她没有说话,先把我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
爸爸把文件合上。
“不给。”
大哥问:“直接拒绝?”
“直接拒绝。”
“曜安会以合作方身份要求重新审核生产排期。”
“那就让他们审核自己的合作权限。”
爸爸说完,才脱下外套递给管家。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看了,就会给爷爷排前面吗?”
爸爸回过头。
“不会。”
“那他们为什么要看?”
“因为他们想知道,下一步该去找谁谈条件。”
我想到昨天那个金丝眼镜男人的手机,想到训练室门口的通知,也想到开放日那条没删掉的拍摄单。
他们总是先看名字。
看见名字以后,再决定要拿什么来换。
“那爷爷的名字不能给他们。”
爷爷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
“我的名字本来就不归他们管。”
二哥立刻接话:“对,爷爷的名字归奶奶管。奶奶叫他吃饭,他就得吃饭。”
奶奶抬起头。
“你爷爷不吃饭,是因为你把苹果皮削没了。”
二哥低头看了看果盘。
“这事确实是我失职。”
爸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说了几句。
“资料不出南苑,不出联合组。”
“生产排期由谁负责,按现有协议查。”
“如果对方要停,就让他停。”
电话挂断后,大哥已经把电脑打开。
屏幕上是一张很窄的表格。
最上面写着第二枚,下面分成四列。
第一列是适配完成度,第二列是紧急程度,第三列是本人意愿,第四列是下一步检查。
四个人的名字没有显示,只写着甲、乙、丙、丁。
爷爷是甲。
我走过去,趴在桌边看。
甲后面有三个绿色小点,最后一格却是空的。
“爷爷有三个绿点。”
“嗯。”大哥说。
“那为什么没有名字?”
“因为另外三个人也有。”
我抬头。
“都一样吗?”
“不一样。”
“那为什么还不写?”
大哥把屏幕转开一点,让我看得更清楚。
“有人身体更适合,但需要再确认本人是不是愿意。有人情况更急,可检查还没做完。有人授权完整,可身体还要观察。”
我盯着四格小方块。
每个人都有绿点,也都有空白。
“那谁都不能用吗?”
“现在不能定。”
我有点不高兴。
“第二枚不是已经要做出来了吗?”
“是。”
“能做出来,怎么还不给名字?”
这一次,是秦主任在视频里回答我。
大哥把电脑音量调大了些。
“因为做出来的是一枚制剂,不是一份随便填名字的奖品。”
我没有说话。
秦主任又说:“它要交到谁手里,先得确定那个人的身体能接住,自己愿意接住,时间也不能再等。”
我看向爷爷。
爷爷没有催秦主任,也没有问自己排第几。
他只是把茶杯放下。
“我的那一项,什么时候能补完?”
“明早做完最后一次评估。”
“好。”
“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现在问。”
爷爷想了想。
“如果我最后不适合,别为了安慰家里人继续试。”
我一下看向他。
“爷爷。”
爷爷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想活久一点,也想活得明白。”
视频那边安静了两秒。
秦主任说:“会如实告知。”
我不喜欢“如实告知”。
它听起来像医生还没有决定要给一个好消息。
妈妈把电脑合上一点。
“今天先到这里。”
“我还想看。”
“你可以看。”
她没有把我带走,只把手放到我背上。
“但你不用替这四个空格着急。”
我看着屏幕。
甲、乙、丙、丁。
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名字。
外婆慢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小兕兕,空着不一定是坏事。”
“可我不喜欢空着。”
“我也不喜欢。”
“那为什么还要等?”
外婆看了一眼爷爷。
“因为名字写上去以后,就不能当成没写过。”
我想起爸爸停掉的金色线路。
有些东西一旦被别人拿来关门,就很难再打开。
名字也一样。
如果写错了,可能有人会被推到后面。
“那他们什么时候写?”
大哥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完信息,神情变得很冷。
“曜安向生产线发了暂停复核通知。”
爸爸问:“理由?”
“他们称,四人资料未共享,无法确认后续风险。”
我看着屏幕上的空白目标栏。
“他们是不是不想让名字写上去?”
爸爸走到我身后,手掌落在我肩上。
“他们想让名字先写给他们看。”
“那怎么办?”
爸爸没有看屏幕。
“明天去生产线。”
爷爷站起身,把自己的文件袋拿起来。
“我也去。”
妈妈皱眉:“你明天还有评估。”
“评估做完再去。”
我抓住爷爷的袖口。
“我也去。”
爸爸低头看我。
“你去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
“看名字什么时候写。”
爸爸没有立刻答应。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桌上四个代号还亮着,没有一个变成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