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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带回来的灰色门禁卡放在餐桌边，旁边压着一张早餐菜单。
生产线只开半线，剩下的一半还在复核。爸爸没把这件事说得很重，爷爷也没问谁先开、谁后开，吃完早饭就去了南苑的书房。
二哥却盯着那张门禁卡看了半天。
“这东西是不是很贵？”
大哥翻着平板：“只是门禁卡。”
“灰色的，看起来就很贵。”
“你昨天还说红字比较贵。”
“我今天改口了。”
妈妈端来一个白色蛋糕盒，放在桌子中央。
“谁订的？”我问。
二哥立刻举手。
“我。为了庆祝知意学会拒绝不想要的东西。”
大哥抬头：“蛋糕和生产线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所以才要吃。”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草莓蛋糕，奶油上插着五支颜色不同的蜡烛。蛋糕不大，切成六块刚好够每个人一块。
二哥拿起刀，先切出一块最大的。
我看着那块蛋糕。
“这块太大了。”
“给爸爸。”
爸爸从书房出来，正好听见。
“我不吃这么多。”
“那给大哥。”
大哥看了一眼：“我也不需要用蛋糕补偿工作。”
“你们怎么都这么难伺候？”二哥把刀放下，“那给我。”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二哥，蛋糕不是这么分的。”
他低头看我。
“哪里不对？”
“你先把最大的拿走了。”
“我切的，当然先选。”
“那不公平。”
二哥装出受伤的样子，把刀递给我。
“行，今天让沈家小老板主持分蛋糕。”
爸爸没有纠正他，只把旁边的盘子推过来。
“你想怎么分？”
我看着六块还没有切开的蛋糕。
“一样大。”
“每个人都喜欢一样大的？”二哥问。
“不知道。”
“那先问。”
他拿起一块小白板，写上爸爸、妈妈、大哥、爷爷、奶奶和我。写到自己时，他把名字写得特别大。
“沈知行，要求两块。”
大哥伸手把第二个圈划掉。
“你只有一张嘴。”
“我可以分两次吃。”
爷爷从书房门口说：“我不要奶油，给我一小块。”
奶奶说：“我也不要太甜。”
妈妈看着我：“你呢？”
我想了一会儿。
“我要草莓多的。”
二哥把蛋糕转了半圈。
“这块草莓最多，归知意。”
他又想把最大的推过来，我按住盘子。
“先看大小。”
“你现在很像大哥。”
“那你听不听？”
二哥马上把刀拿回去。
“听。先把草莓挪开，再把奶油刮薄一点。”
我们用了比吃蛋糕多一倍的时间，终于把六块切得差不多一样大。二哥把他那块最小的换到我盘子旁边，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把草莓多的那块推回去一半。
“我只要这一半。”
“剩下的呢？”
“给你。”
二哥愣了一下，立刻把另一半接走。
“你看，公平也可以有例外。”
“因为是我想给你。”
妈妈低头笑了一下。
大哥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他看完消息，把屏幕扣在桌上。
“南城康复中心的承接名单已经发出去了。三家中心都确认了原来的课程时段。”
爸爸问：“董事会呢？”
“还在等下午现场。”
二哥咬了一口蛋糕，含糊地说：“他们也想分蛋糕？”
大哥看他：“他们想知道谁来付账。”
我看向爸爸。
爸爸没有把平板转给我，只拿起自己的那一块。
“账由大人看。”
“很贵吗？”
“会少赚一些。”
“那为什么不把曜安叫回来？”
爸爸停了一下。
“因为他们要把蛋糕切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我想起昨天的门禁卡。
“那就自己切。”
爸爸看了我一眼。
“对。”
二哥把最后一颗草莓放进我的盘子。
“这颗不用分，专门给今天说对话的人。”
“你刚才也说了。”
“我说的是蛋糕，你说的是规矩。”
窗外的车声停在台阶下。
大哥站起身，拿起那张灰色门禁卡。
“南城康复中心到了，董事会的人也到了。”
爸爸擦了擦手，朝我说：“午饭前我回来。”
我点头。
二哥把餐刀收进盒子里。
“放心，剩下的蛋糕我会公平处理。”
大哥看他：“你最好按大小切。”
二哥叹了口气。
“这个家对甜食的要求，比董事会还高。”
灰色门禁卡被爸爸带出了门，餐桌上只剩下六只空盘子和那一颗没有被分开的草莓。
我以为蛋糕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下午回到餐厅时，却看见二哥把那颗草莓放在一个透明小盒里，盒盖上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知意的选择，不得擅自挪用。
“你为什么把它装起来？”我问。
“因为大哥说我洗完盘子才可以吃。”
大哥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南城康复中心的课程表。
“我没说过。”
“你昨天的眼神说过。”
爷爷坐在窗边看报纸，听见后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
“一颗草莓也要写文件？”
“这叫家庭内部资产保护。”二哥说，“生产线已经只开一半了，草莓不能再丢。”
我把盒子拿过来，打开盖子。
“现在可以吃了吗？”
二哥立刻坐直。
“可以，但你要自己决定给谁。”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哥。
“给妈妈一半，剩下的我吃。”
二哥捂住胸口。
“哥哥没有份？”
“你昨天吃了我的半块蛋糕。”
“那是误会。”
大哥把课程表放到桌边。
“误会已经被记录。”
我把草莓切成三块。
妈妈拿到最小的一块，二哥拿到中间那块，我留下最后一块。
二哥看着自己的草莓，忽然没再装委屈。
“这次你分得比我好。”
“因为我先问了。”
“那以后每次吃东西之前，都先问？”
“想问就问，不想问就不问。”
大哥把课程表翻到最后一页。
“这句话也可以用在工作上。”
爷爷合上报纸。
“你们今天讨论蛋糕，怎么又讨论到工作？”
二哥把空盒子扣上。
“因为我们家什么都能分，只有知意的选择不能替她分。”
妈妈看了他一眼。
“这句说得还行。”
二哥马上挺直背。
“我可以把它写到蛋糕盒上。”
“先把盒子扔了。”大哥说。
我把最后一块草莓吃掉，窗外正好传来车子驶过的声音。
生产线那张灰色门禁卡还在爸爸手里。
我没有再问它什么时候能全部打开。
今天的蛋糕，我已经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