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甜点刚撤下去,主持人就换了一张提词卡。
我看见他低头确认了几次,随后朝我们这一桌走来。
妈妈把我的水杯往里挪了挪。
二哥立刻把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假装自己正在专心吃东西。
大哥看了他一眼。
“别装。”
二哥含着饼干说:“我是在观察主持人会不会也来分蛋糕。”
主持人停在爷爷桌边。
“沈小姐,方便请您上台说两句话吗?”
我看了看妈妈。
妈妈没有回答他,只看着我。
我把手里的卡片压在桌布下面。
“不方便。”
主持人愣了愣。
“只是简单分享,不需要准备稿子。”
“我不讲。”
“您可以谈谈外婆接受治疗之后的变化,大家都很关心。”
外婆不在今晚的会所。
可那句话还是让我想起她在南苑餐桌边拿剪刀修花的样子。
“我不讲这个。”
主持人的笑停住了。
裴既明从台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话筒。
“知意只是上台坐一会儿,不必紧张。”
爸爸抬眼。
“她已经说不讲。”
裴既明看向爸爸。
“沈董,今晚是公益晚宴。孩子愿意分享,能让更多人理解项目。”
“她不愿意。”
“可现场捐赠人已经知道沈家会带她出席。”
二哥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
“知道出席,和知道她要上台,中间差得挺远。”
裴既明的目光转向他。
“沈二少,您何必让一个孩子拒绝一件对大家有好处的事?”
二哥脸上的笑还在,手却按住了桌边。
“因为她拒绝的是上台,不是你们的好处。”
妈妈把我的椅子往后移了一点,挡住主持人伸过来的手。
“请不要碰她。”
主持人马上收手。
裴既明把话筒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
“沈小姐,您不需要讲太多,只要说一句外婆现在过得很好。”
我盯着他手里的话筒。
“外婆过得好,是她自己的事。”
“也是很多人想听到的消息。”
“那你们去问外婆。”
大厅里有人转过头来。
裴既明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今晚没有到场。”
“所以我不替她说。”
爸爸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流程单。
他没有撕,只用笔在“沈知意发言”那一行划了一道。
“这一项取消。”
主持人低声说:“沈董,这会影响后面的捐赠环节。”
“后面的环节照办。”
“可项目展示需要一个真实家庭回应。”
爸爸把流程单放回桌上。
“换成项目负责人回应。”
“已经准备的是——”
“重新准备。”
裴既明看着那张被划掉的流程单。
“沈董,曜安为今晚准备了完整的成本和成果报告。沈小姐一句话,就能让这些投入不被浪费。”
“投入由曜安决定,是否上台由她决定。”
“您总不能每次都把她护在身后。”
林晚终于抬头。
“她今天来听,不是来交差。”
裴既明没有再看她。
“如果她永远不公开,外界怎么相信沈家真的愿意让资源公平流动?”
爸爸伸手,把桌下那张卡片拿起来,递给我。
“你要走吗?”
我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了一眼舞台。
我本来还想听后面的报告。
“我想听,但不上台。”
爸爸点头。
“那就继续坐。”
他转向主持人。
“撤掉她的发言,删掉相关拍摄,后面的报告照常。”
工作人员拿着新的流程单离开。
二哥靠近我,小声说:“你看,今晚最难切的不是蛋糕,是主持人的流程。”
我问:“他会不会生气?”
“会。”
“那我们还留下?”
“你想听就留下。生气的人又不是你。”
大哥把一只没有标记的耳机递给我。
“戴上,报告音量有点大。”
我把耳机戴好,只留一边在耳朵里。
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裴既明回到台上,主持人开始介绍康养中心的下一阶段计划。
屏幕上没有我的名字,只有三家中心的建筑和接送路线。
我听见有人在后排小声议论。
“沈家连孩子都不肯让出来。”
“那还算支持公益吗?”
二哥想回头,被我拉住袖口。
“别听。”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把头转回去。
报告进行到一半,裴既明忽然提到“第一枚个体化制剂的成功应用”。
屏幕上出现一张模糊的流程图,没有患者名字。
主持人问:“沈小姐,您是否愿意为这项成果补充一句?”
我摘下一边耳机。
“我不讲这个。”
这一次,没有人再过来拉我。
爸爸把桌上的流程单收进文件夹,站起身。
“晚宴到此为止。”
裴既明在台上停住。
“沈董,捐赠环节还没有结束。”
“沈氏的捐赠照合同走,沈知意不再参与后续环节。”
“您确定要当众离席?”
“确定。”
爷爷也站了起来。
他把我的椅子往后拉开,让我先走。
“回家。”
我牵住妈妈的手,二哥跟在另一边,大哥挡住了侧面的镜头。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台上的麦克风还亮着,屏幕上的流程图却已经换成了下一页。
没有我的名字。
门外的雨刚停,爸爸的车灯照在湿石板上。
我把卡片塞回口袋。
“爷爷,您刚才为什么坐过来?”
爷爷在车门旁停下。
“因为我也不讲这个。”
二哥在后面立刻说:“爷爷,您这个回答很有水平。”
奶奶隔着车窗提醒:“上车,别让你们的水平淋湿。”
车门关上前,爸爸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晚宴流程。
是裴既明发来的第二枚合作方案。